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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玉函峰的大门,往来的医童路过行礼。他们似乎知道魏危两人是来见谁的,不等开口询问,每到一处隔断都会有新的医童出现,一个接一个带着魏危两人往深处走。

这段路漫长又昏暗,等魏危掀开重重叠叠的幕帘进到最高层最里边时,眼前骤然一亮。

有风穿堂呼啸而过,骤然将昏暗与阴冷的气息一扫而空。

连陆临渊都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屋中有一股清苦的药草味,临山的地方,一排窗户大开,视线开阔浩瀚,仿佛建于云端之上,隐隐有一种令人平静的味道。

放眼望去,窗外青山与奇峰相映成趣,层层叠叠的三十二峰在绿树与薄雾中若隐若现,恍若隔世的仙境。

极目远眺,一片深邃的绿与天际相接,山风携带着湿润的气息,轻轻拂过面庞。

书桌上摊开的书卷尚未合上,砚台中的墨迹已干。一柄长剑随意地横放在桌上一边,剑鞘未完全闭合,透出一丝冷冽的光芒。

徐潜山坐在床上,盖着一层厚重的被子,笑着看向来者,旁边却是蒙着眼罩、神情臭得很的玉函峰主。 W?a?n?g?阯?F?a?B?u?Y?e??????????e?n?2?????5????????

玉函峰主偏头“看”一眼踏门而入的魏危与陆临渊,冷笑一声:“真是稀客,你居然有命等到他们来。”

这句是对着徐潜山说的。

徐潜山捧着一杯热茶,叹气:“小辈千里迢迢地过来一趟,难道你就摆着这么一副臭脸给他们看?”

玉函峰主脸上没有半点笑意:“他们身体壮实得像头牛,自然不是来找我的,比不得一些人,半夜偷偷吐的血比喝的药都要多。”

徐潜山唇角的笑意顿住,玉函峰主却冷笑:“怎么,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难道你还能爬起来和他们过几招?你连我都瞒不住,何况是他们两个江湖高手?”

他丢下杵臼,咬牙切齿:“徐潜山,你要死了——你要死了知道吗?”

“……”

“……”

房内一片寂静,最终徐潜山长长叹息一声,低低唤了一句什么。

玉函峰主拂袖而去。

**

时光荏苒,转眼间一年已逝。

只是这些日子不见,徐潜山已苍老了很多。

一年之前,徐潜山还能只身来坐忘峰,与魏危争一争功夫,然而现在,他已形销骨立,无力站起,只用药物勉强续住心脉,整个人如枯木着火,只剩下一具空有其表的躯壳。

他枯枝般的手腕搭在锦衾上,面容早已经被岁月浸透,神色如一汪潭水。

是平静,也是疲惫得深了,病入膏肓,纵然千般情绪,如今也激荡不出几分波澜。

徐潜山看向魏危,恍然间仿佛又看见了故人的影子,只是故人容貌依旧,明艳如初,而他鬓角却早已落满霜雪,垂垂老矣。

“魏危,我要谢你还愿意来见我。”

徐潜山想见魏危,但魏危未必就要回应他。平心而论,他并不是一个对百越与魏危有用的人。

魏危坐在徐潜山面前,看着这位曾经的青城三杰,如今的儒宗的掌门,眉头蹙起。

“我曾经对你说,你最多还能活五年。”

徐潜山神色平静:“巫祝铁口直断,是我大喜大悲,自作自受。”

他静默了一会,转而看向魏危身后的人,微微笑起来:“陆临渊,我病入膏肓起码不是假,我知你或许不愿意见我,只是有些事情不想带到坟墓里去,才叫你们来。”

师徒目光对视的刹那,千般纠葛皆凝于静默,万种前尘皆入空寂。

陆临渊终是低眉开口:“师父。”

窗外有山风穿林,卷着松涛的气息涌入窗棂。

楼阁通透,光影错落,窗外云雾缭绕触手可及,在这样的景致中,徐潜山神色有些恍惚:“我少时与徐安期一齐入儒宗,当年师父对我们笑说,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世上的人多称慕天才,若希望自己出名,最好趁少年。”

少年鞍马尘,儒冠多误身。

“所以你们看,当年师父说得果然不错。待我死了,他们只会记得当年的素冠与清湘客,至于我这个无甚大用的儒宗掌门,就和金榜题名上那些进士一般,一时风光也就过了。”

徐潜山似乎在自言自语:“当掌门是很烦的,没什么意思。我躲了这么些天,玉函峰主其实早就不耐烦我了,他或许觉得我是不是为了躲懒才装昏迷的。”

徐潜山如今的情况已支持不了他一口气说太多的话,他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疲倦却平稳:“我的故人死的死,残的残,只剩下我这一个老家伙了。”

君不见少年头上如云发,少壮如云老如雪。

第110章 人生不作安期生

如意二年,暮春。

两名少年踏着满城落花进入桐州城门。

前者一袭青衫,红色发带随风轻扬,背负长剑,剑上悬挂的半块玉珏与剑柄相击,发出清越之音。后者束发成髻,手握长剑,步履稳健。

两人便是徐安期与徐潜山。

此时距他们与陆长清一起游历江湖已过去了一年。

三个少年人在青城偶遇,一个刚刚灭三十一盏心灯,一战成名;一个不喜如今儒宗被孔氏把持的风气,心情郁闷;一个与家中决裂,偷跑出来,孤身一人。

三人在茶馆相遇,一拍即合——或者说徐安期与“鹿山涯”两人一拍即合,决定一起游历江湖。

今后扬名天下的青城三杰中,陆长清以“鹿山涯”之名在扬州一战成名,徐安期被人约战至今无一败绩,素冠美名。

他们三人走到荥阳,走至扬州,绕了那么一大圈,见过高山流水,也见过流沙戈壁,干了许多件惊天动地的事情,也差点被惊天动地的事情干死。

好在桃花马上,春衫少年侠气,竟也不知天高地厚的过来了。

**

桐州街边,马车辘辘,手揉的鱼糜团成丸子下锅,爆出滋滋的油香,香糖渴水打在竹筒中……商贩的叫卖不绝于耳,徐安期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

桐州原属乌桓慕容,矿产丰富,市集上各式各样的石头雕成精巧的饰品,吸引了不少外来人的注意力。

徐安期蹲在摊子面前,一眼看中了根海棠花的簪子。小商贩不是没见过为心上人或是娘子买小玩意讨欢心的人,又见徐安期身姿不凡,像是有钱的主,当即张口夸赞少侠眼光极好,推销起来。

徐安期确实很喜欢,但半天过去,还是诚恳开口:“对不住,我没钱。”

商贩一噎,便笑:“少侠给心上人买簪子,自当大气一点。”

徐安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心上人也没有。”

商贩觉得自己被人驴了:“那你在这看半天!”

徐安期捻着那枚簪子,笑了:“因为它确实好看。”

徐安期做事随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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