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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素,就应当去考虑如何解决了他,而不该迁怒儒宗所有人。人一生很短,怎么能全用来怀恨记仇?”

魏危落下结论。

“而且无论如何,你该去见姜辞盈一面。”

姜让尘浑身一颤,竟不知该作何言语。

魏危见姜让尘不语,接者问:“孔成玉也是儒宗人,如果是她来了,你也会如此待她么?”

姜让尘:“她身上流着我师姐一半的血,怎么能与孔家那群人相提并论!”

魏危点头:“所以,你也不是一定不待见儒宗人。”

姜让尘:“……”

魏危继续:“你和孔家人有仇,但是陆临渊不是。”

忽然被点到名的陆临渊朝姜让尘一笑。

姜让尘不由多看一眼陆临渊:“原来你就是那位儒宗掌门的弟子——等等,你的君子帖呢?”

陆临渊:“……”

**

姜让尘终究松口。

“你既然用我师父铸的君子帖,就是与我有缘。我的本事不如师父,你且挑一把看得过眼的吧。”

在魏危与姜让尘聊天时,陆临渊已将全屋的长剑尽收眼底。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桌前。

“不知姜道长可否割爱。”

冷血染剑,在早晨的阳光下折出一缕冷冷的锋芒。

——正是姜让尘刚刚顺手杀鱼的那把长剑。

“……”

姜让尘没想到陆临渊会挑这把,此剑还没来得及收拾,沾着鱼鳞与腥味,看上去有些埋汰。

纵然是姜让尘,也有些尴尬。

她咳嗽一声,捞起木桶中的葫芦瓢,冷水倾倒而下,一寸寸舔舐到剑尖,显出如月下之海的莹润。

“此剑名为香水海。”

第49章 自祓

魏危闻言顿了顿:“这剑名有些意思。”

《华严经》言:海上生佛国,华藏世界海。

佛经记载世上有九山八海。除第八海外,其余七海湛然盈满,清净香洁,被称作香水海。

一把杀生剑,却取了一个普度众生的名字。

姜让尘微微一笑道:“传闻阖闾命于国中作金钩,能为善钩者赏之百金。有人杀其二子,以血衅金,成二钩,献于阖闾。”

江湖传闻,若要成不世之剑,每一位铸剑师都有些见不得人的法子。

“……”

姜让尘反握剑柄,另一只手的双指缓缓划过剑身,将香水海平托起,递给陆临渊。

“此间房中宝剑成百,只有这把杀心最浅。”

**

香水海是姜让尘自姜辞盈前往儒宗后锻造的第一把剑。

宝剑锻造出炉的那天雪夜,姜让尘大喜大悲。

铸剑室内越来越热,而她的身体越来越轻。于是这个小小的房间留不住她。

姜让尘赤着脚,抱着五尺长剑,走到门外去。

暮色降临,寒风入骨,天上飘起细碎的雪花。

姜让尘穿着单衣,跌跌撞撞行走在风雪之间。

北方冬天的寒风呼啸而过,雪越来越大,盐粒般铺天盖地掉落,她的衣袖被风吹得猎猎而动。

她跪下去,用尽全身力气,将长剑插入无暇白雪中。

风声呜咽,雪落无声,长剑铮鸣,待万籁俱寂,姜让尘听到一声熄灭炙热火光一般的喑哑颤鸣。

在暗无天日的铸剑室一下一下敲剑,对姜辞盈的愧疚,对孔怀素的仇恨——从贪嗔痴的第八海,转瞬浸入了无边无际的香水大海。

姜让尘在漫天大雪中缓缓捂住自己的脸。

她在想念姜辞盈。

——此剑终成。

**

香水海比君子帖稍短一点,份量也更轻,被葫芦瓢中冰凉的水一浇,寒气针砭入骨,竟像一匹光华的绸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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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让尘报价:“看在君子帖的面子上,这把剑卖你五金。”

不算少,但也绝不多,很公道的价格。

陆临渊不由看一眼后面两位的反应。

乔长生是自幼富贵,从不知缺钱为何物,姜让尘就算是报价五百金,他恐怕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至于魏危,从头到尾都保持一个表情,她作为百越巫祝对金钱从没什么概念,大约只要东西好,价钱从来不是问题。

……这个家起码得有一个人管钱。

陆临渊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正要拿起香水海,却有一只缀着金铃的手与他一同摁在剑鞘上。

一旁的乔长生一愣,看向这只手的主人。

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屋内,头戴幂篱,将自己容貌遮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带着一圈铃铛的手腕。

她另一只手撩起一层幂篱的白纱,隔着一层纱看了一眼面前三人,手腕的铃铛响得清脆。

她从陆临渊说“割爱”时就已进门,一边走走停停挑剑一边听他们之间的对话。听到他们提起君子帖时稍稍有些不解,不由看向谈话的两人,却一眼看到姜让尘手中那把香水海,眼前霎时一亮。

——晨光清明,狭长的剑身远望之如雪光,近看仿若银海生波。

剑客用剑,讲究的就是缘分两字,一眼就看中的宝剑如同情人,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搞到手。

**

少女尝试把剑拽过来,然而被陆临渊摁住的香水海如一块巨石,纹丝不动。

她心中有几分纳罕,不过也没多想,转头看向姜让尘,朗声道:“姜道长,久闻其名了。我从开阳赶过来,就是为了买您一把剑。”

“我瞧着这把剑与我有缘,刚刚的报价我听到了,道长与这些人磨蹭许久,不如我出双倍,十金买这把剑!”

陆临渊还没说什么,乔长生已皱眉出声:“做生意自然有先来后到之分,岂能如此行事?”

“你们三人是一块的吧?你说是你们先看中,可有书契?可有旁人作证?口头讲讲,算什么契约?”

少女却吊儿郎当,嘻嘻一笑。

“出门在外,花花轿儿人抬人,小公子就让我一把剑又如何?他日诸位若是来开阳城,我自然好酒好菜招待。”说罢语气一凝,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笑意,“二十金!”

乔长生没见过这般不讲道理的,一声“你”噎在喉咙里。

陆临渊见此情形,微微一顿,低下头看着手中香水海,叹气开口:“……我好不容易看中一把剑。”

“陆兄!”

乔长生闻言有些焦急,怕陆临渊被富贵所迫,放弃挑中的香水海,心中一急,手也摁在了剑上。

“我出五十金!”

少女眼角一抽,抓着剑的手抖了抖,却硬是没松开。

“七十金!”

从小在金山里长大的乔长生眼睛都不眨:“一百金!”

一百两黄金能换六百贯钱,堆在一起能把这间屋子的四个人一块压死。

戴幂篱的少女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骂道:“有你这么抬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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