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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挺美丽。

茶室来往的除了小厮,都是身着宽袖长袍青色衣衫的侍女,温温柔柔,莺声燕语。

若是寻常公子来这儿,听得耳酥心软,指不定为搏小娘子一笑,将单子上的东西全点了。

“乔长生来过这里,你们还记得他是怎么点的么?”魏危不大想仔细看,就合上单子,说,“一模一样,给我来一份。”

侍女应声退去。

为了客人私隐,四下都挂着帘子。但魏危不大在乎这个,她将临街的那侧竹帘卷起,拿竿子支起,通风进来。

卷帘时,魏危感觉坐在隔壁小室的人目光越过看了她一眼,魏危也不由抬头看去,却见一双水墨般剔透的眼睛。

“……”

似乎有些懊恼自己这么快就被发觉了,那眼睛的主人很快垂下去,欲盖弥彰地喝了一口茶。

是孔成玉。

她依旧是男子的打扮,又俊俏又文雅,干论相貌,也是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只是和她第一次见面魏危就发现,这位年轻的尚贤峰主总喜欢偷瞧自己。

从前魏危以为是孔成玉警惕心比较高,喜欢在暗处观察别人,后来她发现孔成玉好像从不观察陆临渊。

“……”

身段如岸芷汀兰般侍女端着木盘进来,打断了魏危的思绪。

这就是乔长生推荐的点茶了。

炙茶、捣茶、碾茶、磨茶、罗茶……侍女手中运筅环回击拂,分批添注,手腕用巧劲,平稳地一遍一遍加水点茶,茶汤如云沫起,偏偏一点也洒不出来。

这样细碎又磨人的功夫在百越是不曾有的,魏危看得稀奇,等到侍女将茶筅放下,稳稳当当将雪沫乳花茶盏抬起,给魏危细观,魏危不由轻轻“啊”了一声,想起百越的规矩,将一点碎银子塞到了侍女衣袖里。

百越打赏从来豪迈,多的是人直接塞东西到人家衣襟里,也是调情的一种法子。当然,若是对方无意,少不得要挨一巴掌。

侍女猝不及防,一时间耳朵尖有点红,抬起眼飞快瞟了一眼魏危,轻声道谢。

接着调膏在雪沫上作画,白纸青山,巍巍然。

侍女低头:“‘晴窗细乳戏分茶’,女公子慢用。”

大约是怕有的客人吃不惯,茶室还准备了蜂蜜与细密的白糖。

魏危是吃得了苦的,况且这茶闻起来很香,有些像百越那边的奶泡子,但是没有那么甜腻。

一口下去,舌齿清香,配上冰糕,正好冲散那一点苦味。

中原人果然很会吃。

几口下去,魏危觉得舒坦了,正享受着这清闲的时刻,却不防茶室堂口几桌子文人模样的人聚在一块,传出一声高一声的应和来。

一个扰人清闲的王八蛋已够煞风景了,可恨的是一群王八蛋聚在一块。

这时候魏危就想到陆临渊的好处来,起码坐忘峰很安静。

文人聊天,总是说天说地、漫无目的。

魏危听着他们先是从点茶聊起,聊到茶叶,茶马古道,异域交易……再聊开了,聊到百越。

谈起百越,总不免谈一谈那位“百越妖女”。

一个书生扇着折扇,朗声道,“我父亲在兖州做私下一些贩卖云窑子、药材之类小生意,他和我说,他曾经远远见过那百越妖女一面。”

书生见吊起在座所有人的胃口,语气更加自信:“其实那妖女有返老还童之术!”

魏危挑起眉毛:嗯?

书生道:“百越擅妖术,百越巫祝就是当中最大的妖异。诸位以为为什么这么多年那妖女依旧美艳动人?只因为她修炼了邪术,要食美人肉以维持自己的容颜,每隔十年就会返回到幼童的样子,长生不老!”

底下传来一阵惊叹声,竟然无一人觉得离谱。

百越妖女在中原大约有两个路数,一类是吸人精气的狐狸精,一类是活剖肝胆的母夜叉。魏危已经习惯了。

提起百越妖女,书生间聊起一些百越荒诞的秘闻,话题接着转到两年前去百越下战帖的陆临渊,而提到陆临渊,又自然地提到了儒宗。

一个身着灰色衣衫的书生忽然冷笑一声:“儒宗根本就是恃强凌弱,仗势欺人,否则三教九流,何以就儒宗独大!”

这些书生中毕竟有受儒宗教诲的,不由瞪大了眼睛:“你敢诋毁儒宗孔圣!”

灰色衣衫的书生嗤笑:“有什么说不得的,你还当真以为孔老儿成了仙?一介凡人称圣,本就是笑话。”

一名身着道袍的书生不服:“子非孔圣,成仙之时你我皆不可知。但如今儒宗为天下第一宗门,就连圣人也在齐物殿上香敬祷。天下学子群英荟萃之地,如何能由你在这里摇唇鼓舌?”

另一位紫棠色衣衫的书生语气平静,言辞却犀利:“欲为其国,必伐其聚。儒宗所以兴盛,前朝董国相揣摩官意功不可没,如何能一言蔽之?”

因这惊世骇俗的言论,茶室顿时热闹起来。

面对诸多反驳之声,灰衫书生愈战愈勇,到最后却是冷笑一声:“数千年来你们就学这么几本经史,不觉得恶心吗?圣人言也成了老生谈,珍珠也成了鱼目,而你们一个个穷酸饿醋,皆麒麟楦耳!”

“我观诸君青春作赋,皓首穷经,笔下虽有千言,胸中实无一策,大道难成!若真到了战场上,指望着你们的朽木笔头扶大厦将倾吗?不过累累狂奔,如丧家之犬!”

辩驳的书生被气得七窍生烟:“匹夫何知……”

除此之外,那位紫棠色衣衫的书生尤为伶牙俐齿,虽不如灰衫书生那般尖酸刻薄,但博学广知,来一个他怼一个,来一群他怼一群,自成一派。

“……”

魏危忽然想起陆临渊所说的《四书改错》作者,好像就是这样的杠杆成精。

——伶牙俐齿,喜好雄辩高谈,偏生学问很好,一般人都辩不过他。

乱声中,只听得紫棠衣衫书生朗声道:“比如儒宗孔氏。本为富贵,而外矫词以为不愿,实欲托此以为荣身之梯,又兼采道德仁义之事以自盖。”

“当年靺鞨事后,孔氏若是真想让贤,大可一走了之,何必惺惺作态,还有当峰主的机会!”

魏危闻言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静静坐在那的孔成玉。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要参与争论辩驳的意思。

沸反盈天的的辩论声中,孔成玉的脸掩在竹帘后昏蒙蒙的灯光里,遥望青城街景。

她眼眸微垂,拢着阴影,面如冠玉,无悲无喜。

过了片刻,似乎觉得实在吵闹,孔成玉起身,预备离开这里。

那灰色衣衫的书生却越说越激动:“要我说,君子帖其实也是假的。”

孔成玉就要跨过茶室门槛的脚步顿住了。

书生犹嫌不足,大声道:“诸位有谁真的见过君子帖?不过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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