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5


庄园四周铺金盛水的沟渠缓缓朝一侧裂开,流水渗落进其下露出的深地两侧,中央赫然是一个巨型棋盘。

棋格之上,衣衫褴褛的人们横死其中。

这一局对弈,竟是以人为棋!

司马厝瞳孔骤缩,猛地起身逼近东家质问:“这些,可都是你干的?”

东家连连倒退,却也是见惯大场面的,硬气地答道:“本庄做的是正经生意,棋奴那可都是堂堂正正花钱买来的。”

“这难道就是你草菅人命的理由?”司马厝气极反笑。

他舍命所求,民生安乐。

可这些人不见路有冻死骨也就罢了,居然还以活人为玩物。荒唐!

“他们是自愿的,侯爷可信?”云卿安缓缓上前,在司马厝身后不无残忍地解释道,“州土被让,流民无处可去,便只得舍命讨钱以安老小。”

“这样的事无时无地不在发生,侯爷还想听吗?”

显露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恰巧让他看到罢了。

“够了!”司马厝回身冷冷直视着他,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难为云督耳提面命。”

以棋作局,人命为注,诱他进场,输已成定局。还是自己费尽心力亲手下的棋,不想竟将活人推入死路。

云卿安放软了语气,道:“你该明白的。外敌未却,山河未定,家国未安。”

祸起之时,民不聊生。这些都是真真切切发生着的,真的是不想见就可以不见的吗?

司马厝深深地闭了闭眼,抬脚朝那棋盘走去。上面仅余的几人神色麻木地望着司马厝走近。

这小小的一寸方格,成了他们的落脚点,丧生地。

“你们……”司马厝嗓音沙哑,眼泛着红,“何人逼你们来此?”

良久无人应答。

无人相逼,又无人不逼,这让他们似乎已经不知该如何作出反应。

“西城门外数十余里,黑崖林寨,为贩卖流民之窝点。”岑衍不知在何时跟了过来。

司马厝的目光掠过棋盘上死气沉沉的人。

窒息般的压抑连同着一阵阵如车轮碾压过的抽痛侵袭而来,张牙舞爪地在他面前磨牙吮血。

“督主。”那东家站稳,在云卿安旁边躬身。

司马厝已不管不顾抢过番役佩刀,斩断车绳夺马而去,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眼前,云卿安才偏过头,说:“把剩余流民好好安置。至于其他的,无你的事,下去吧。”

桌案棋局七零八落,输赢难料。

云卿安拿过一个黑棋在手中摩挲片刻,对身边人吩咐道:“多带些人手跟上。”

帮他出出气。

疾风在耳边呼啸,林木不安地躁动着,风雨将摧。

司马厝沉默地提刀踩过枯枝败叶,脚下断枝的声音被掩盖。

他是来寻命的。

天暗了大半,伴随着压低的呜咽声,小孩躲进大人怀里,对着惨淡的日光望眼欲穿。

而当家的魁梧大汉们围聚起来,吃喝得满嘴流油,时不时用脏鄙的目光望向他们的货物。

“呸!这烂骨头赏你们的,过把子嘴瘾。”

“这妞长的倒是正,那双眼瞪起爷爷时跟勾引似的,想我疼爱就直说啊……哈哈。”

又是一阵放肆的大笑,女人们面如死灰。

如在炼狱。

刹那间,门毫无征兆地开了,风带着沙石一股脑灌了进来。

“老二快去关门!”骂骂咧咧间,一人嚼烂了块肉,大步朝外行去。

里头又恢复如常。

不知过了多久,风已停歇,门却被撞得直响。

“他奶奶的……”话未说完就戛然而止,伴随着从流民嘴里发出的惊叫声,一具无头尸体在门口处倾倒而下,沉闷的撞地声似能敲击到人的心底里去。

血汩汩而流,一双靴子重重地踩了上去,带起点点血迹往门槛里头蔓延。

司马厝在昏暗中抬起脸,周身携裹着戾气,刮打过侧脸的墨发也添上了肃杀之意。

“死有余辜,早日超度。”

——

暮夜至,寒秋暴雨骤降,似天河决了口般肆无忌惮地咆哮。无人敢与之争锋,外边早已人迹罕见。

?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布?y?e?不?是?í????????ē?n?????????5??????????则?为????寨?站?点

城门处却是不同。

未曾舍身离,停留雨幕中。

司马厝冒雨行至,勒停了马,冷眼望着面前那驾马车。

云卿安掀帘步出,岑衍忙上前去给他打伞。

分明抵不住这暴雨倾盆,伞下人却立得云淡风轻。

雨水模糊了视线,涌入眼眶时带起丝丝缕缕的痛意,而那眼底压着的是翻江倒海的情绪。

司马厝捏紧了刀柄,指骨青白交加。

在他身后,原先被云卿安派出去的番子追了上来,为首的那人前去复命。

云卿安不动声色地听完,视线隔着雨帘,落那在喋血而归的人身上。

横刀清敌,生人勿近。司马厝竟硬生生把他派去协助的人逼得毫无涉足之机,将林寨寨头团伙灭了个彻底。

只一人一刀,足矣。

司马厝从马背上跳下,手一扔将刀丢在地上,那刀就这么孤零零地躺着,被雨水冲洗着血污。

刀是借的,得还。

司马厝周身早已湿透,玄衣勾勒得他体形越发像出鞘的利刃,孤高而冷瑟。他一语不发,转身就走。

“站住。”城门守兵亮出武器,喝止住他。

皇城戒备森严,到了一定的时辰必得城门紧闭,擅出擅闯者皆当论罪。

司马厝缓缓抬手,按上挡在他面前的兵刃,将之死死卡住。

守兵狠命抽拔未果,对司马厝怒目而视,“你……”

“本督的人。”

“随东厂外出办差,可还需要报备?”

一柄木杆素纸伞出现在司马厝头顶上方。

云卿安撑伞步至司马厝身后,望着他挺直的后背上,雨水顺着墨发流淌。

他在怨他。

他知道,却不在乎。

守兵认不得司马厝,却对云卿安唯命是从,忙卸了防令人将城门打开,道:“卑职莽撞,云督莫怪。”

黝黑的城道口,竹灯笼被穿堂风带得不安地晃动。

司马厝也不看云卿安一眼,自顾自地往前走,衣袖却被身后人拽住了。

“前路难行,还请侯爷与咱家一同前往。”

殊途,也未必不能同归。

司马厝缓缓回头看他。

借着忽鸣的雷电,云卿安看清了司马厝的眼。

没有往日的傲然,没有似讥似嘲,有的只是无波无澜的沉寂。

云卿安皱了眉。

他不愿他这般看着他。撑伞的手被司马厝猛地一握住,手劲很大,掌心略糙而温热,在步步紧逼间,将他手中的伞连同他整个人都往后推去,直到他腰背被马车沿重重撞上时才停下。

司马厝依旧按着他的手,将之推到了他耳侧的位置。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