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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
魏玠气得跳脚,枯瘦的手攥紧了身边人的衣袖,在云卿安给他抚背后才略平了喘息,冷笑道:“到底是不经事的狼崽子,没了爹娘在朔边野没边了,这是还没挨过澧都的磨,也亏得他敢骂到咱家头上来!”
他复又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魏拾骂道:
“还有你这不成气候的,丢尽颜面。像咱家这等人到哪不是被人摁在脚底下踩,偏生还就得自个儿把腰杆子挺起来,还能指望着冲你吐唾沫的人扶你起来不成?受委屈了自个千倍讨回去,上这哭诉也不臊!”
魏拾磕巴着告饶,朦胧中瞥见云卿安脚下的衣摆,在闷热的房中无风自动。
清冷冷的看客,洁无纤尘。
云卿安只是听,分外安静。
他搀着的这位老人并没有多老,却像一块陈旧的雕塑,冷藏在这间腐朽的黄金屋内日复一日地与他对视着。
他看不到人,却看到了他自己。
一道遥不可及的青羽箭破风声,却将这静室都给搅碎了。
——没后代的魏老狗养了这堆货色来作威作福。
这可是把他给骂进去了。
他倒宁愿这当真是那人说出来的话。
衣服已然换过,脖颈的痛却火辣辣的,像被铁索烙着。
云卿安只轻叹,微笑道:“晚寝无益,我扶义父安歇。”
魏玠回了首,展眉点头。
云卿安搀着魏玠在临出门时,复又状若关切道:“小魏公公喉疾若是犯了,还是当心养着,好歹把话说得像样些。”
魏拾恶狠狠地转脸去瞪,却只见那一角衣摆,明已静止不动却被强带着移去。
他看不到云卿安的神情,却想到了青苔上被打湿的墨迹。
阴阴的。
——
魏玠被扶着卧躺到床榻上,浑浊的眼望着寝房顶梁久久不语。
云卿安静默地立在一边把灯捻了。
灯芯由黄变白,刹那间房中又是一片黑,却与原先并无多少区别。
魏玠眸光却亮了亮,开口道:“卿安,去,把你那日给我折的银杏枝取来。”
云卿安回道:“义父若要,我改日折枝新的就是,原先的不好了。”
枝叶晾了几日早该枯了,更何况是收在柜匣里,没准都被虫啃了。
“那你去取新的自己留着,添添绿意生气总是好的,至于旧的,义父替你收着。”魏玠将身子微微往边上靠了靠,和蔼道,“你也该多出去走走,犯不着跟我一老人家躲在屋里,又不是见不得人。”
云卿安妥协似地说: “改日天好了,我带义父去外边逛逛。”
魏玠突然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咳嗽像是要把肺都给咳出来。
又如寂夜里的枭落了地,抖抖湿黑的毛发出似喜似悲的咽声在空旷中回荡,惊了这丑时更漏。
云卿安上前替他掖了掖被脚,说:“颜老此次不惜在朝上自请致仕以示决意,实是迫得义父被动了些,借着病假的由头等过了这阵子即可,皇上总是念旧的。”
魏玠阴笑道:“可不就是?这种人就是自命清高,不满权柄落咱家这等人手中又如何,连皇上都念着咱家,这老不死的较什么劲儿!”
云卿安专注听着。
倾听者有时并无须多言,多言了,也不是魏玠想要的。恰到好处即可。
屋内有些闷,他走开了些,手落到窗棂上轻轻用指尖刮了刮,料想着外边冷风擦过墙瓦,和沙石打着地阶,总该是有些热度的。
可他终是没打开窗,略有些飘渺地道:“朔北那边,义父打算如何?”
魏玠慢慢止住了笑,脚落在地面上半直起了身,脸却依旧隐在纱帘后只露出影绰的轮廓,似是在思考。
云卿安没等他开口,接着道:“昔天衝年间,朔边重将司马霆迎娶奉国公赵建章爱女为妻,一时风头无两。今两人皆已作古,而奉国公也早已致仕多年。偏勋贵家族同气连枝,肖家历来与赵家交好,也定会对赵建章的外孙多加照看,而不少朝臣还念着奉国公曾经的提携之恩,不好坐视不理。”
他的声音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单只是客观陈述事实。
魏玠沉吟片刻已明了他的意思,道:“实是如此,就算是皇上要动司马,也有的是人要保他。这事不好办。”
人越是心怀鬼胎,便越是要先发制人。蛀虫啃啮了梁木,便指望着房塌了。
司马厝是个祸患,魏玠不得不防。
“好办。怎么不好办?”
云卿安从容地将手自窗棂上抽回。不愿推开窗门,却偏要将这外边的风和热都收入囊中。
“交由卿安便是,定不让义父失望。”
第10章 照夜白
天际才泛着鱼肚白,大圆案桌上推杯换盏的人正打得火热,一片鼎沸。
司马厝神色不虞,抬脚踢了踢身旁的人,说:“就这,也值得让你不惜治好‘睡到日上三竿才能醒’的陈年顽疾,卯时就到我府上拍门板,死乞白赖劝我来?”
薛醒瘫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整个头往一边垂着,有气无力道:“你是不知道,现在澧都这群饭桶天天吃饱了撑净搞些有的没的,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除了投壶行酒令就没别的了。我当他们今儿个还能整出点新意来,简直是痴心妄想!”
司马厝毫不留情地说:“能的你,一百步笑五十步。”
还说人家纨绔饭桶,何人不知薛小公爷才是名副其实的混账“勋二代”,旁的京都那些祸害跟他一比多少是落了档次。
薛醒讪笑了声,用自以为老成的语气说:“唉,年纪一来,总有许多不得已。这不甫一弱冠,我娘成天愁我寻不到媳妇儿,看我看得紧,恨不得把我给养成个娇滴滴的闺阁大小姐自给自足。还不是因着我一门不出二门不迈,这都有传言说,我是摔折腿起不来身还是病入膏肓了,怎地这般消停。”
“这传闻,我听了都信。”司马厝神色复杂地睨他一眼。
他俩虽说是老相识,却也多年未见。
现下见薛醒面容俊秀,双瞳明亮而稚气未脱,锦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硬生生将清瘦的身子骨给武装出了圆润,跟个被纸糊的笼子似的,恐被一砸能凹陷进去。
总归是比以前长得周正了些。
“话说我这不也是着急着给你接风洗尘吗?你大老远回一趟不容易,难得咱俩这会凑一块,不如……”薛醒嘿嘿笑道,“考虑考虑重操旧业,重振威名?”
司马厝索性装聋作哑。
说起来,当年他在澧都做了何事来着,无非就是舞刀弄棍,把与他年纪相仿的小混蛋一个个拎上门,逮着人就一通招呼。又或是带着薛醒在达官贵人新开的茶楼乱转,所过之处鸡犬不宁……薛醒那时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行吧,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