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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人生,却第一次身陷如此铺天盖地的绝望,他做不到袖手旁观,却无能为力。

他只能求平叔救救那些人,救救这个乱世。

平叔说,引渡人无法改变现世的因果,如果强行介入人间事,需要消耗积累的业力,世人称那些为功德。

宋怀晏再次求平叔让他成为引渡人。

平叔依然拒绝了。

可后来,宋怀晏发现,那个差点饿死路边的小男孩小女孩,被一户无儿无女的人家?捡走,终是?活了下来;那个来诸事堂买纸钱祭奠全家的妇人,找到了新的活计,不?再轻生。

而?平叔的鬓边,又多了许多白?发,双腿渐渐需要拐杖才能走路。

再之?后,宋怀晏再没有提过成为引渡人的事。

他像是?认清现实,渐渐习惯了在诸事堂安居一隅的生活。外面风雨飘摇,他只安安静静地做着纸人纸马,认认真真地学着做菜做饭,照顾着平叔的生活起居。

一年后,平叔做了一个纸傀,那是?个外貌二十多岁的女人,长相秀丽温婉,穿一身格子旗袍,头发烫成时下最?流行的款式,是?照着外面画报上那些女明星的模样做的。

因是?竹心?竹骨,便?叫做阿竹。

平叔的技艺精湛,纸傀赋予了一点精气之?后,宛若活人,身姿神态都十分?灵动,除了不?能说话,其余事情都是?一学即会。

平叔说,这诸事堂清冷寂寞,得添一些人气。

宋怀晏知道,平叔向来嘴硬心?软。他不?希望他和他一样经?历了无法改变和无能为力的痛,所以告诫他不?要过多介入人间事,因为不?希望他有牵绊,所以不?愿意做他师父。

但他总还是?想着,让他有接近正常人的生活,不?愿他整日在死人堆里磋磨。

他听宋怀晏说过未来那个翻天覆地的新社会,他知道这段艰难的岁月总会过去,他也期待着,那样的一天到来。

有时候喝了一些酒,他便?会眯着眼睛,长长叹息:“怀晏,以后你会有新的生活,可以读书工作,继续做那些你从前没能做的事情……”

他想让他坚持到一百年之?后,回到真正属于他的时代。

就算他无法在任何时代留下痕迹,但他依然可以“活过”。

而?阿竹这样的纸人,是?宋怀晏唯一能长久接触和共同生活的人,是?他在渺茫尘世能抓住的一缕“牵绊”,是?永远不?会背叛和伤害他的人。

宋怀晏觉得,平叔这就像是?给?他找了个“媳妇”,他有些哭笑不?得,但对?于这个从不?会表露情绪的老人这笨拙的心?意,他心?里的感动仍是?久久不?能平息。

可他那时不?知道,平叔在做下阿竹时,便?是?已经?知晓自己能陪伴他的时日有限。

在诸事堂的这些年恍如隔世,宋怀晏渐渐淡忘了云州之?事,虽然偶尔想起还是?会觉得心?脏钝疼,但看惯他人生死执念后,便?也对?从前之?事释然了许多。

他也知道自己如今灵傀之?身,再怎么也不?能成为正常人,也并无心?于情感之?事,对?于阿竹,他只当做是?和平叔一样的亲人。

三人一起生活的日子,也算得上其乐融融。

直到1937年,战争全面爆发,更多地方沦陷,他们这个小镇也未能幸免。

战火硝烟席卷整片山河,天地似乎都被哀嚎声撕扯得支离破碎。每天都有新的尸体被抬来,更多的则是?没有机会入殓。

无数冤魂飘荡人间,久久不?愿离去,像是?寻找归途的萤火,在黑暗中飘摇不?定。活着的人或是?泪眼朦胧,或是?面如死灰,不?知道是?不?是?该期待明日升起的太?阳。

晨光穿透薄雾照进诸事堂,门板便?吱呀作响地开启。夕阳西下,阿竹关?上店门,那吱呀声像是?这个时代的一声声叹息,沉重而?悠长。

明日,又是?同样的一幕幕,生死轮回,永无止境。

平叔这些年苍老了许多,腿脚不?便?,只能坐在轮椅上。他变得越发沉默寡言,喝酒的次数也越来越多,醉酒后,他望向阴沉天空的眼中,会短暂地浮现出?一股凛然的金戈铁马之?气,无声地对?抗着这烽火连天的时代。

宋怀晏同他一样,即使想要紧闭双眼,一颗心?仍悬在这末日丧钟的指针之?上,日复一日地摆动着。

一年后,省会城市沦陷,长宁也成了人间地狱。

房屋给?洗劫烧毁,无辜百姓被枪杀或活埋,尸横荒滩,血染江流。侵略者甚至还进行为期三天的“自由行动”,对?妇女进行惨无人道的侮辱和侵害。

奋起反抗的人一波波倒下,只换来更加疯狂的报复和虐杀。

平叔将宋怀晏喊到身前,把三枚山鬼花钱交给?他。

“怀晏,你平叔,守不?住对?你的承诺了。”他的声音尽是?沧桑和无奈,“你会接替我,成为新的引渡人。”

平叔散尽全部?功德,护下了这个烽烟狼藉的小镇。数千名侵略者一夜之?间消失,之?后前来查探的一支支小分?队也离奇失踪。小镇成了骇人听闻的鬼城,因其无足轻重的地理位置,侵略者便?也放弃了继续在这个地方的消耗。

“那是?一个大型的护城法阵,平叔以自身为薪,将法阵维持了整整三个月。这之?后,法阵消散,反抗侵略者的军民在暗中聚集,筑起新的防线,避难于镇中的百姓才敢逐渐出?来生活。”

宋怀晏靠在沈谕肩头,如一个说书人一般,不?紧不?慢地述说着那个年代的故事。

“引渡人若是?散尽功德,便?会魂飞魄散,但平叔的一点残魂,却留下了不?散的魇。”

他的目光落在暗室里那透明的水柱之?上,仿佛穿越百年时空,映射出?当年娑婆境中的场景。

“平叔,算是?我渡的第一个魂。”

残阳如血,荒草丛生,断壁残垣之?间,将军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他的战甲上布满了伤痕,鲜血染红了土地。

他跨上战马,举起手中长枪,振臂高呼:“众将士,随我杀敌,死战不?退!”

“杀!杀!杀!”

三千兵士多是?伤病残将,但此时齐齐站起,声势震天。

战旗在风中摇曳,长风萧萧,万里飘摇。

这是?陆不?平的最?后一战。

尘土飞扬,战马嘶鸣,号角声此起彼伏。陆不?平的长枪染满了敌人的鲜血,身上的热血也已快流尽,无尽悲凉自心?头蔓延。

他不?甘这个曾经?辉煌的王朝就这样走向末路,不?愤那些腐朽的官僚将国?家?推向了深渊,不?忍无辜的百姓遭受战火的摧残。

可漫天箭雨将最?后一丝天光夜夺去,他的身形如同破败的战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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