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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灯斑驳的光影晃的如鬼一样。他看着陈今昭,在对方极为不妙的预感下,僵硬迟滞的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皇太子殿下,不大好了。”

陈今昭未喘完的那口气就那么梗在喉里。

鹿衡玉像宣泄内心恐惧一般,机械而快速的说,完全不给人消化反应时间——

“宫里传出消息,太子殿下哀毁过度,已经药石罔医,可能就这两日了。这是兖王帐下幕僚公孙桓亲口所说,铁板钉钉的事实,且未曾采取封锁消息的任何举措,想来是有意宣扬出来。”

“钦天监已经开始测算黄道吉日,据说大行皇帝与太子殿下的丧仪要前后脚来办。”

“后宫的消息暂且探不到分毫,诸位娘娘以及其他的殿下是何情况谁也不知。”

“朝臣们已经疯了,夜里暴雨初歇之时,京城上空飞起大量的信鸽,可转瞬就被四面八方飞来的箭雨给射杀个一干二净!后半夜,携带密信的家丁们飞蛾扑火般的往城外闯,一批又一批的往外闯,也是一批又一批的倒在城墙下。”

“至于昨夜那些高官重臣们,全都滞留在老大人府里,不知具体是何章程。不过……刚在街边等候你来时,恰瞧见了一队兵马正杀气腾腾的往周府所在的西街方位疾驰赶去!”

这些堪称噩耗的信息铺天盖地的砸来,颇有种不顾人死活的意味,直砸得陈今昭两目发直,整个人近乎要裂开了。

鹿衡玉带些怜悯的看着她,他刚得知消息时也是这般天塌了的模样。

本以为经过昨日,便算是过了那生死关,哪成想那只是第一关。

这忽起忽落的心脏啊,哪受得了这般来回的颠簸。

上头大人们的胜负一日悬而未决,他们这些底层小卒就要有一日的担惊受怕。

破旧的骡车吱呀作响,带着他们二人奔向未知的前路。

接下来的一路上,两人都相顾无言。

其实也无需再多言什么,此刻已经到了最后一役的前夕、离黎明最近却又最黑暗的时刻,他们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徒劳。

于局势无关痛痒的小卒们,能不能见到黎明,那得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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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晚春的凌晨,在朝臣们奔向未知命运之际,东宫里的太子也走到了弥留之时。

公孙桓从东宫出来,就疾步赶往昭阳宫。

昔年的宠妃宫殿,如今已破败斑驳。高耸的宫墙被藤蔓蔓延,曾经恢弘的宫殿大门也朱漆剥落,檐下挂着的两盏琉璃灯也破碎的摇晃在凄风苦雨里,无声诉说着今夕的凄凉。

宫门两侧护卫见他过来,恭敬地一抱拳。

公孙桓颔首,在等候通报的时候,就立在檐下静候着。

没过多时,有内侍提了宫灯从虚掩的宫门后面出来,躬身引他入内。

宫殿内更加荒芜,四处都是残破的雕梁画栋,以及散落的琉璃碎瓦。绕过壁画已褪色剥落的影壁,公孙桓踩着杂草与碎瓦,一路低眼不敢四处多看,亦步亦趋随着那内侍往正殿方向走去。

至了殿前,内侍示意他止步,而后就躬身无声退了下去。

两扇殿门半掩,有纸钱焦糊之气从里面渗出。殿内并未点灯,廊下两盏奠字白灯笼将惨淡光影投在腐朽帷幔间,朦胧中可见殿内一个披麻戴孝的模糊背影,正跪在灵案前焚烧冥纸。

公孙桓屈膝跪地,低声禀报昨夜至今东宫与西街周府的变故,事无巨细,陈述详尽。

若周府里的人在此,必会大惊失色,因为他们自以为隐秘的行事,此刻却被人剖露无遗!他们这些周府诸人就宛如那戏台木偶,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目视之下。

乌云遮天,外头又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公孙桓撑伞出昭阳宫时,恰见一群内侍端着祭祀用物鱼贯而入。余光在那些成堆的黄纸、元宝、以及车马、纸扎人上一扫而过,而后他迅速移开目光,只当没注意到那些个造型、服饰、面孔都似曾相识的纸扎人。

宣治门殿前广场,众官员在冷雨中打着寒颤,神情萎靡而惴恐。

今日的早朝没有纠察御史持册唱名,也没有黄门来检阅名册。广场前方的位置空了一大片,缺席未至的,赫然就是昨日进殿朝议的四品以上朝臣。而这些低品阶小官之中,也缺席了十数人之众。

经过一夜的发酵,饶是消息迟滞的,也知了昨夜的惊天变故。惶惶四顾,诸多同僚们迟迟未至,再结合昨夜京中的诸多乱相,他们脑中焉能不胡猜乱想,进而胆颤心惊?

陈今昭与鹿衡玉各自在雨中瑟瑟发抖。

不同于半宿心神不宁,以致空手来的鹿衡玉,她今早出门时可是特意带了把油纸伞的。

可奈何她的上官没带啊!

于是她的这把伞注定了撑不到自个的头顶。

献了伞后,陈今昭遂也加入了顶风冒雨的群体里。

好在没等雨势渐大,宣治门那就传来了动静。众人抬目急望过去,就见到久未至的那些朝臣们正从宣治门处陆续而入,虽前后左右皆有披甲持戈的兵士相随似有押赴之意,但这些朝臣们精神尚可应是并未受到磋磨。他们面上神色或愤懑或激昂再或是从容平静,挺胸拂袖大步朝广场方向而来。

在见到这些朝臣的那刹,广场上的众人宛如有了主心骨,内心都安定了不少。尤其是看到国朝的擎天玉柱周首辅的身影亦出现在宣治门时,担惊受怕了一大早的众人顿时都忍不住要热泪盈眶了。

周首辅是由着左右官员搀扶着过来,殿前文武百官默默朝两侧让出路来,让其从百官之中缓慢穿行而过。

在周首辅打跟前经过时,陈今昭都忍不住摒了呼吸,如其他官员一般,濡慕而敬仰的抬眸看向他。除了鹿鸣宴那回,她这是头一回如此近距离的看着朝中的这位擎天玉柱。

“请老大人万万保重。”

恰在此时,一道清越的声音冷不丁从身侧窜出。正沉浸在万般思绪中的陈今昭就刷的回神,反射性的就朝右侧转了脸看去。果不其然,惊入眼帘的就是那长揖而拜的身影!此刻弯下腰的沈砚与旁边木头桩子般杵着的她、以及周围众官员们,形成了鲜明对比。那般鹤立鸡群的他,大抵是不会顾忌旁人死活,彻底将旁侧笔直呆站的她衬托成了呆头鹅。

显着他了,显着他了!

陈今昭只觉得好似有股怨气,直冲天灵盖。

尤其是见到周首辅径直路过她,却给了沈砚半个停顿一个颔首示意后,她更觉得自己此刻的面容大概都有些扭曲。

下意识朝左侧迅速望去,果然看见鹿衡玉那张比她还扭曲的脸。在讨厌沈砚这件事上,他们的立场完全一致!每每因此心态不稳时,她就会去看鹿衡玉,绝对能找到认同感。

待朝臣都归位后,纠察御史开始唱名,亦如昨日。

唱名毕,黄门接过名册,查验后却并未高唱着让朝臣入内殿朝议,反倒退至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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