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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将手机放回衣服口?袋,和老师挥挥手,“谢谢您听我说这么多,我先回家了。”
转开门把,走出钢琴教室。
老师凝视他离去的背影,纤细单薄的身形几乎被背上?的电子?琴覆盖,一步也没回头,逐渐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视野里。
她微微叹息。
……
初见鸦低着?头,走得缓慢,好像刚刚在简陋的Livehouse昏天?黑地的表演,以及钢琴教室的一番话,已?经用光了他的所有力气。
街道的灯光由明转暗,他的步履有些?摇摇晃晃的踉跄,顿了一下,扶着?身边不知何时闭店的店铺的锁门,缓缓地坐了下来。
对面是一家有光的便利店,冰凉粗糙的台阶不太舒服,但是也能将就?,不重要了。
雨下得更?大,逐渐转为夏夜雷雨,数不胜数纷纷扬扬的雨滴,在落下,在飞旋,在驰骋,逐渐淹没全世界。
作为病患,他应该不可以冲进雨里吧?一定会很快感冒,说不定进医院的话就?麻烦了。
应该招一个新的乐手了,新的乐手会不会离开无所谓,什么时候离开无所谓,他只要属于他自己?的乐队。
这个人存在吗。
去哪里找这个人呢。
……
同一时刻,郁家包揽酒店觥筹交错,举办独子?的十?八岁成年礼生日?宴。
流光溢彩的倒吊水晶灯,光芒亮得大堂如同白?昼,流淌过铺满绫罗绸缎的红毯红桌,奢靡璀璨,映起漫天银河下的喧嚣庆宴。
无人问津的角落。
黑发少年懒怠地套一件连帽开衫,碎发有没打理好的几根垂落,站在长桌边囫囵咽下一块小蛋糕,当?吃过生日?蛋糕就?算。
郁宿是宴会开到一半才睡醒下来的。三小时前,工作人员风风火火进场布置会场,他在睡觉;两小时前,郁父到会,管家忙碌监督会场情况,他在睡觉;一小时前,大门敞开,来宾们陆续下车抵达拿邀请函入场,他仍然在睡觉。
直到睡醒,想?起下楼吃个蛋糕,吃完走向窗台吹风。
郁父站在人挤人的包围圈里,接受许多恭维羡慕的话语,“令郎一表人才”、“郁家名门果然人才辈出”、“恭祝令郎成年,今日有幸前来拜访……”
直到有人问一句“请问令郎在哪”,郁父戴着?完美礼貌的社交面具彬彬有礼地表示我去提醒一下犬子?,拨开人流找了一圈,才在根本没人的窗台里找到宴会主角。
“爸,”郁宿咽下小蛋糕,“晚上?好。”
郁父打量他看起来像商场打折买下的连帽开衫,压低声音:“……你知道这是你生日?宴,来的全是贵客?衣柜里的西装怎么不穿,你这穿的都是什么?”
郁宿无所谓道:“这样舒服一点。”
“……”郁父一言难尽,退一步说,“算了,反正以后你也步入成年行?列了,想?怎样都行?。”
“嗯。”郁宿点头。
窗台四下无人,宴会中央少了主角,不妨碍有欢声笑语酒杯碰撞声划过夜风传至偏远处,给他们仍然保留下来足矣交谈的时间?。
“你的十?八岁,你母亲也离开你十?年了……”郁父望着?面前的少年,眼底浮现一丝复杂难辨的愧疚和怀念,半晌温声说,“我知道她临走前和你说过什么话,但是她那时已?经神智不太清醒,她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这其实是离奇且寡闻少见的劝告,按常理母亲逝去时最后的遗言都会被理所应当?的重视,何况郁父站在父亲的立场,要求孩子?反复铭记她的话也再正常不过。
但郁父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两人微停,竟然都像早有所准备一般并无特别的反应。
划过郁宿脑中的场景,是眉眼相似的女人躺在病床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如死,颤得厉害,说话带有急促无力的喘息,和极端悲凉又狂热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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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有些?天?纵奇才的编曲家要亲眼目睹别人的死亡,才会在生与死交际的一瞬间?,如火山般迸发出无与伦比的创造力,这就?是天?赋和灵气绽放的时刻……”
“再见了,郁宿。”
郁宿闭了闭眼,淡淡地说:“不,母亲只是太期待我了。”
郁父换了话题,两人相安无事地交谈两句,语言中看不出多少父慈子?孝,只有不太熟悉又勉强聊天?的一问一答——
直到郁父木着?一张中年沧桑的脸,忽然幽幽地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一天?到晚睡觉半天?说不出一句人话的儿子?。”
郁宿默了一默,用最平淡的语气说最不孝的话:“这也没有办法吧。”
“……我做梦都想?要一个……”身份为乐团首席的郁父开始老泪纵横,哭嚎着?道,“和你完全相反的又美貌又华丽又天?生就?是全场焦点的新儿子?啊!!”
被亲生儿子?摧残得太多,导致中年男人的梦想?都千奇百怪。
“啊,那就?做梦吧。”
郁宿摇头走出窗台去,迎面撞到言笑宴宴的来宾们,绝大多数相识长辈,举着?酒杯围上?他,目光殷切地问有没有机会请他当?众弹一曲。
宴会厅堂前的舞台,摆放大提琴小提琴钢琴,昂贵崭新亮光闪闪,都是郁宿从小到大无比熟稔的乐器。
郁宿轻轻叹一口?气,拒绝道:“不,我不弹。”
“抱歉,我已?经困了。”他谁也没看,向?外缓步走去,“这里没有能让我有弹琴兴致的人。”
本该位于全场中心的生日?主角只留下一句话便不见踪影。
来宾们举着?酒杯怔愣,旋即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特立独行?是天?才的所有权,即便宴会不愿与人周旋而当?场离开,亦然无需品味逾矩的痛苦,可以是被誉为褒义的不同流俗。只因他足够优秀,而世界上?总有人愿意给优秀者更?多优待。
而郁宿只觉得很困。
这一夜下雨,郁宿离开会场才发现眼前飘着?淅淅沥沥的雨滴,细密的雨织成轻薄网丝的束缚,在宝石蓝的夜幕笼罩之下静谧孤独。
他撑起一把伞,走进雨里,在记忆搜寻一下,向?着?有光的地方走去,目的地是一家开业不久的小型便利店。成年礼的生日?宴对他来说属于横插来的节外生枝,耽误不少时间?,只想?早点买下新品回家睡觉。
——街边坐着?一位少年。
在废弃闭店的漆黑台阶上?,长腿曲直,侧眸望过来。
半长的白?发垂落一腰,颓废美丽到难以描喻,冷淡削瘦的面容,连眼睫也极长极细似乎是雪做的一般脆弱洁白?,是一位不好接近的美人。
他像是刚从演出的舞台下来,身后漆黑披风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