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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活着的,却也是带着陈翛未曾萌芽的希望一起活着。

他缓缓抬左臂,双手握了刀柄,眸中狠厉。周隶亦是提剑挑了身上累赘的披风。他的速度非常快,方一出剑便没有回旋的余地。剑锋压着刀刃,蛮力硬是逼的李棣弯了臂,膝盖甚至都下弯。

那样霸蛮的力道堪堪错过他的身侧,劈向了泥地,带起一阵飞雪。李棣横刀劈向古柏枝桠,沉重的树枝朝着周隶身上砸去,正是趁着他这一分神,李棣踮脚,以这成群的古柏为梯,绕行至周隶后背,刀锋割开树枝,周隶横剑挡住。李棣低喝一声,硬是迫着力道,单脚抵着树干,将环首刀往下压,似乎是想要直接砍断了他的剑,割开周隶的喉咙。

这样狼性的杀招周隶明显觉察到了,他索性弃了手中的长剑,旋身躲过李棣这一刀。李棣一刀劈了个空,眼中却杀红了,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口鼻中喷出的浊气化成了大片大片的烟雾,蒸腾而上。这般的蛮力相向,倒底和当日的胡巫圣女过招是不同的。端看他的刀,刃上盘踞了豁口,已然是挫损了。眼瞧着周隶手中无剑,李棣竟反手将自己的刀插进地面,赤手空拳地朝着对方面上袭去。

没了杀器,搏的便是实打实的拳脚功夫。两人缠斗在一起,鼻腔脸肿的打得不分上下。李棣下手忒狠,一拳砸中了周隶的耳廓,击的他鼻腔里溢出了血,整个人踉踉跄跄都站不稳。狼崽子趁势缠上去,将人扼在雪地里,周隶却一拳砸向他的眼睛,翻身而上,手中的力道颇带了些莫名的恨意。一拳又一拳,皆朝着面颊而去,将李棣打的口鼻出血。

眼瞧着最后一拳要向下去,却无意间瞧见他胸膛上的伤疤,那疤痕一直延伸而上,带到了颈间,是新近添的伤。那伤正是在壁州留下的,为戍卫北齐郦安而捱的刀伤。这个只十九岁的世家公子,身上没有一块好皮。

世上人千千万,没一个真心要他,那场带着蛮意的坚守,若无陈翛驰援,这个人就要死在边境了。

千万万人不要他,却又有一个人肯豁了性命也要带他回家。

周隶沾满血的拳在半空中虚晃了一下,他紧紧抿着唇,眸中神色复杂。被压在下面的李棣朝他面上啐了一口血水,立即翻身抱住了他,扼住了他的脖子,两人一直在雪地里滚着,终于撞在了一块巨石处停了下来。

却是方才他们一开始争斗的地方。

环首刀斜插在雪地里,冒着森森寒气。李棣猩红了眼,劈手便夺了刀,这回是真的杀出了野性,离了壁州这些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样浓烈的杀意。

“阿棣!!!”

一声疾呼在他背后响起,李棣从漫天的血色里抬了眼,耳朵嗡鸣,再看,手中的刚锋离周隶的颈间只有寸许的距离。只要他再往下压一点点,这人就再也不能睁着眼睛看这世间了。心上鼓动的狂性和野性嚣张地嚎叫,撺掇着他饮血。

谢曜几乎是踉踉跄跄奔赴过来,快要到李棣身边时,他也被这满地的血色看唬了眼:“阿棣......”

时间过得实在是太慢,李棣终于缓缓起了身,他抽开了刀,撑着身体站起来,身上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就在此时,郦安京城方向终于响起了旦暮鼓声,一百零八响,音浪阵阵。

太庙脚下,佛陀掌心之中形形色色的人,为着什么而活呢?难道取一个人的命就能改了他的看法吗?李棣擦了刀上血,囫囵看了一眼奔来的谢曜,一只眼睛已经高高肿起,面上泛起淤青。

“我信他,是因为我信我自己;我永不叛他,更是因为我永不叛我自己。”李棣的没什么气力,却难得的坚定,“你根本就不明白。”

周隶面上尽是血渍,雪花沾在他的面上,特别特别的凉。他没办法说话,鼻子里都是血沫,事实是他也不愿意再说些什么。

李家子远去,整个兖山上的古柏开始呼啸悲鸣,绿意一层又一层的交叠着,或许这便是涅槃再生的颜色。

向死而生。

周隶缓缓从雪地里起身,指骨上的撕裂伤痛得他倒吸冷气。这样的冷的天原不该有飞鸟,可当他抬头,绿色环成的天际上却忽地现了一道黑影。那道黑影几乎准确到可怕地俯冲而下,就在离周隶只寸许的距离时停下了。

腥血太浓,惹得它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周隶颤着手解下了它腿上绑着的竹筒,血指印按在信笺上。

他踉踉跄跄站起来,先前被李家子砍断的长剑狼狈地躺在雪地里。他伸手到唇边吹了一声口哨,哨音在掰林里荡的更开。黑羽褐色的瞳孔骤然一缩,振翅惊起。

一匹飞奔而来的黑色骏马踏破雪色,直朝周隶而来。

第92章 落子

庚子年的初雪赶在十一月的尾巴, 北齐下了一场飘飘的雾雪,铺在朱红的宫墙上很是好看。北齐皇宫里住着神仙妃子和王侯子孙, 然而因而权势移位,一朝竟也也住着太子少保的妻室。

罗衣婢女推开什锦窗,鼻尖冻的有些红, 她笑了笑:“姑娘, 昨夜下了雪呢,青瓦都铺白了。”

陈怀瑜一张脸没什么气色,她年岁尚小却怀了身孕,似乎很不能负担这样沉重的肚腹,里头未落地的娃娃喝干了她的血, 别的人只会虚胖,偏她一日比一日瘦。今早刚吐了一回,已是折腾的半死, 这回也只能伏在软榻上。

婢女蹲在她身边, 缓缓给她捶着腿, 一抬眼, 惊到了:“姑娘好端端地哭什么?这样掉眼泪多不吉利。”陈怀瑜愣愣擦了眼角, 瞧见指尖湿润反倒出神了。她有些迷糊的问道:“九哥来了吗?”

小丫头安抚她:“陈相大人一定会来的, 平素在府中,他最是疼你了, 怎么会不来呢?”她瞧着陈怀瑜的肚子,似乎很是欣慰,“姑娘可算是熬到头了, 如今萧大人一日比一日好,姑娘现在可真的是郦安诸家女儿顶羡慕的人呢。”

陈怀瑜眼泪却掉的更厉害了,她攥着婢女的手,“可是他没来看我,他已经很久没来看我了。他是不是已经快忘了我?阿苏,我好害怕,生孩子会死掉吗?我阿娘就是生我死掉的。”

婢女安抚着她,连声宽慰:“不会的,姑娘不要多想。”

她却并不能听进去,心中两股情绪交杂着,搅的她神志不清。一方面,她知道自己终于觅得良人,似乎下辈子有了着落了;但是越深想,发觉自己的下半辈子竟是用兄长换取的,那点羞愧和难堪又啃噬着她的心,明明白白告诉她自己是个心很坏的人。

陈怀瑜看着外头的天,忽然就想到过去好些年,九哥其实会将西胡来的好炭都运给她,在旁人家的姑娘哭着学刺绣女红的时候,她耍着性子要什么有什么。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人待她这样好,好到她忘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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