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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为什么这个孩子也要骗他……
养狼始终是养不熟的,也可能是他高估了自己,同时也低估了李家人。
周隶垂手立在一侧,并不再多言。一种很诡异的静谧在这个屋子里蔓延开来,周隶整张脸都藏在衣袍里,只漏出一双深褐的眼瞧着他的主人。这么一件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简陋的桌椅,尚书郎身上穿着一件破葛布,这样狼狈的日子他怎么过的下去?
周隶无声地瞧了一眼内室,心中若有所思。
他静静递过一件冰冷厚重的狐裘,半跪于地道:“属下来时遇上了尾巴,大人再不能耽搁了。”
错开的缝隙外是狂风暴雪,两匹黑马立在雪地里喷着响鼻,黑羽乌鸦栖在树梢上,似乎也在等着他一句话。
纤长的手接过狐裘,陈翛裹上厚重的外衣,他揭下墙壁上的玄铁剑,扣上护甲,一番动作纯熟利落。冷甲相击的轻脆锐响回荡在屋内,周隶瞧着尚书郎拔出佩剑,挑开布帘进了里屋。
周隶心里一惊,若是杀了李家嫡子,那便是断了后路无故惹腥,大人应当不会做出这种愚蠢的事。可是,那也只是他的以为,这个陈家尚书郎心性如何,他倒底是不清楚的。
周隶悬着一口气,待看到陈翛出来时剑上无血才松了一口气。他扫去马背上的残雪,看着大人认镫上马。
尚书郎拉着辔绳,烈马嘶鸣了一声,雪花飞卷,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打马走远了,冷心冷肺地连头都没有回一次。反倒是周隶愣在原地发怔,呼啸的风雪撞着脆弱的柴扉木门,周隶下意识转身去看。
一片茫茫白色里,长街尽头最里面的小屋亮着微弱的烛光。除夕满城红,在雪色里格外温馨,家家都在守岁迎新,唯有那个小屋无端多出些哀戚。睡在里面的李家嫡子,一觉醒来会看到什么呢?
周隶拂去脸上的飞雪,他翻身上马,策马追上远去的人。
奚州春平街的小屋渐渐被他们丢在了后面。
二人策马并行,他们没有旁的侍从护卫,因而在路上遇上了不少黏黏糊糊的杀手刺客。周隶算是尽心护忠,陈翛却落刀极快,蛮力斩杀着一个个送上来的余孽。剑光所过之处,雪地上濡湿了一块块红斑。
长剑犹在滴血,周隶将最后一个尸体抛进密林时,迎面对上尚书郎的眼神,他心里无端颤了颤。陈翛以臂上护甲擦拭血渍,声音极寒:“此番你来寻我,是不是郦安出了事?”
周隶自知瞒不了他,便道:“是。”
“明宁帝已经遣旨,大人与许儒善嫡女的婚事已经定下了。”
陈翛抬眼:“什么时候?”
“今岁立春,正月十一。”
依着民间的习俗,四立四正前一日忌嫁娶,明宁帝怎么会定下这样的日子。陈翛遥遥瞧着上京的方向,皱眉:“......许儒善是不是不行了?”
周隶垂目,却并不说话。
“是你动了手脚?”一股寒意逼近,陈翛忽然攥过他的衣领,将人带至自己跟前。夹杂着腥血气息的荼芜香缠进鼻腔里,周隶看见陈翛冷的幽深的双眸,听着对方的声音,“许儒善突发的外风,是你的手笔?”
“他死了于大人而言并无害处。”周隶答的不畏不惧。许儒善于他而言什么都算不上,真正在他心里能有分量的是大人的大业、属于他们所共有的大业。
陈家尚书郎却狠狠掷开了他,周隶忽然被松开,跌倒在雪地里,树梢的残雪抖落,渗进他的衣领里,身上随之起了一层密密麻麻、冷而悚然的鸡皮疙瘩。
他似乎听到了野兽飞禽的嘶鸣。
第62章 双囍
北齐开国两百多年来, 罕见这满城红妆的排场。这番嫁娶既没有什么公主,也没有什么将相王侯, 可偏偏却摆出了极大的阵仗。皇帝老子赐下的姻亲,满城青瓦描红,金玲叮当作响, 年仅二十的陈家尚书郎拿出的聘礼不比任何世家子差。
一朝嫁娶, 玉面檀郎摘走了富贵家卿,惹出了郦安不少笑谈。
“油麻茶礼、金钗珥环,喜金十二担……姑娘,陈家尚书郎当真是珍重你的,单瞧那套点翠琳琅坠子, 就值这个数儿呢。”随侍的丫鬟比出了十根手指,与喜婆伸着脖子看着那些礼金。
许容缨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黛眉朱唇, 缓慢的抚上了心口。
那儿跳的厉害。
许容缨生性清高自持, 此刻却难得有些窘迫, 轻声斥责道:“胡说什么。”她二十未嫁, 已是晚婚, 依着她这样的门楣, 想要什么样的夫君没有?可就是这么阴差阳错的,她等到了如今, 等到了一早投奔于她许家的少年郎。
许容缨忽然想到了几年前自己驳斥陈翛的情形,心里有些后悔。虽说当初她确实看他不起,可是谁能想得到陈翛竟真的一步步青云直上了呢?
他至今未娶, 许是为了自己也未可知?
一念及此,许容缨淡淡笑了,两靥金钿平添出娇羞温柔来。喜婆上前为她盖上红盖头,飞凤羽凰的蜀锦刺绣如水一般,她默默伸出纤长的玉手搭在侍人的腕上。
环佩叮咚,许家姑娘在震天的礼炮声响中踏上了喜轿。
只是来迎她的却不是陈家郎,而是他的侍从。
许容缨听着外间议论声,不以为然。她一早便知陈翛离京一年,一回来便进宫复旨。他甫一进宫,娶亲的旨意便传了下来,这样的恩宠,让她在郦安里赢了无限的风光脸面。
她本就是世家女儿里生的最好的,自然也要得到最好的。父亲虽病在榻上,但只要自己嫁的好,她许家的荣耀仍不会倒。
许容缨俯身对身侧喜婆道:“起轿吧。”
吉时不可误。
唢呐一阵阵的响,鼓声乐声响彻云霄。这城东的陈公府是新立的,还很干净新鲜,它正在等着它的新主人。
车马停落的时候,许容缨久久未等到喜婆搀扶,她心下有异,隐约觉出一些慌张。许家姑娘扯下盖头,撩帘而出,待她看到眼前景象时,右眼皮狠狠跳了一跳。
陈公府无人相迎。
他们这一群人被晾在门外,匾额上的红绸也像极了笑话。许容缨冷声冲着身边的人喝道:“都瞎了吗?!还不找人开门?将我撂在这儿等人看笑话吗!”
手下人纷纷应声而动,门是虚掩着的,许容缨推开身侧的侍女,趔趄行至门前,终于看清了里屋的情形。一片冷清,半分喜色都无。她忍不住冷笑起来,咬牙切齿:“陈述安,你该死!”竟然这样戏弄她。
她立即折身要返还,却不想那个来迎亲的人迈步以剑拦住了她。面上层层珠帘一颤,许容缨不屑与下人说话,只道:“滚开。”
那人却不退,许容缨刚要动,剑鞘便推开了一寸,寒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