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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热的。
官和顺势瞧见他脖子上的一片红疹,此刻瞧上去触目惊心,十分惹人心疼。阿尝怯生生地跟在李宣棠后面,拽着他的衣角,似乎很喜欢李宣棠。
两人四目齐齐盯着自己,李宣棠觉得喉咙一紧,他蜷缩起脚趾,但还是小声说了一句话。
“他是我哥哥。”
儒医士看了官和一眼,并不十分相信。原本就要走出去的官和突然滞住了脚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以至于李宣棠有些窘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自处。
终于,官和温和的声音打破了静谧:“去把鞋袜穿上。”李宣棠看了一眼自己裹着层层纱布的脚,立即听话的走到里屋,乖乖穿上了鞋子。可没过一会儿,小孩又老实巴交的顶着满头针走了出来,站在墙角,活像只刺猬。
官和觉得好笑:“你又出来做什么?”
李宣棠低头慢慢移了移脚步,有些犹豫。官和深深凝视了他一眼,这才缓缓道:“我去给你买些早食。”话罢,他又补了一句,“会回来。”
闻言,李宣棠飞快地溜进了里屋,快速的给自己盖上了被子,闭目躺在塌上,整个人盖的严严实实,只露了一个扎了针的脑门,似乎十分畏寒。
官和终于忍不住扬起了唇角,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他对儒医士敛袖道:“先生也听见了,他方才唤的我什么。”
儒医士无话可说,终是点了点头,将药包递给他,又仔细吩咐了需要注意的东西。
李宣棠这场病生的并不久,待得来年开春,便也就好全了。于是在这春平街上最靠里的一家矮舍里,住下了一对兄弟。
街坊四邻当中有些人是见过小乞丐李宣棠的,因而只当官和心善,收养了乞索儿作为家人。众人怜他一家人少缺粮,又瞧那小孩实在乖巧,所以时不时地也会接济一二。
这日李宣棠在屋子里看官和写字,愣神瞧着他落笔凌厉,一手字写的俊秀飘逸,不免看的呆了。官和却只当他懵懵懂懂,也突然意识到一点,这小孩似乎也到了上学堂的年纪了。
于是他用笔杆敲他的脑门,道:“明日我送你进私塾。”哪想一贯软蛋作风的李宣棠却破天荒的摇了摇头,“我不想去。”
官和没太关心他为什么不想去,但还是随口问了句:“什么缘故?”
李宣棠垂目,他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些往事,觉得心里很冷,那些记忆让他觉得很害怕很难受。他小声道:“读书无用。”
“你这么大点的孩子也知道什么是有用什么是无用?”
李宣棠终于问出了他一直很想问的一句话,“你觉得读书习字有用吗?”
官和的笑意渐渐消退了,他平静地看着李宣棠,遂指着墙壁上挂着的护腕道:“替我把它拿下来。”
李宣棠闻言起身,他踮起脚,站在矮凳上双手托着那沉甸甸的护腕,捧着交给了官和。
官和见他一脸吃力,笑着单手接过了,轻松地像是提起一根羽翼。他搁下笔杆,修长的指腹挑起玄色铁甲的机关,细小的齿轮之间相互扣合,发出冷铁相击的声响。那枚护腕被扣在官和的左腕上,严丝缝合,泛着森森寒气和冷光。这样的官和,是李宣棠以往从未见过的,刹那间,他看呆了。
官和将那枚护腕凑到他眼前,“这是利器,没有温度,只讲强弱。”他的声音寒了一度,“文武之间的区别就在于,武艺再精进,也只可护一人;而文者习谋,高居上位,护的却是一方人。”
李宣棠愣愣的盯着他腕上的冷甲,似是明白了什么:“那你选的是哪个?”
官和似乎被他这话逗笑了,他利落地解下护腕:“我为的是要我珍之重之的人不再做我曾经的选择。”他抬眼,“至于我选什么,并没有什么所谓。”
李宣棠沉默地低下了头,官和将冷甲扔在一边,伸手在他面前敲击桌案:“写几个字看看。”
李宣棠心中一紧,他磨磨蹭蹭的移了过去,他手指有些僵硬地握住了笔,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但此刻却又觉得陌生至极。官和看着他状如鸡爪一般的抓着笔,不免心中失笑,可就算如此,他也始终没有握着他的手去教他习字,只是时不时的提点他哪些地方要使力,横撇竖捺要规矩在哪些度里。
写着写着,李宣棠手腕一抖,竟是一个字都写不成。仿佛一落笔,自己又再次置身于正源先生手下,练字练到天黑以及打不完的手板。
官和展开笔墨未干的纸,看着他起先还有点样子、到后来越来越像鸡啄的字,不免有些忧虑,他低头看了一眼李宣棠,深觉自己有重任,不能将一个孩子瞎养活。
某年某月某日,一身布衣身量修长的青年敲响了老先生家的木门,老先生睡眼惺忪,吊着眼皮看清了来者,是个生的十分温和漂亮的男子。青年后面跟着一个棒槌娃娃,蔫头耷脑的。
老先生睨了他一眼,没瞧见束脩之礼,有些为难。青年人不做声地指着老先生院子里的柴火堆:“您收了他,教他多认几个字,我给您砍一年的柴。”
老先生一脸菜色,大概是在想自家的菜刀有没有磨好,拿来砍人应当还算是顺手。
青年加价,仿佛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外加提水。”他推了小东西一把,“来,给先生提个水瞧瞧。”
……
李宣棠被送进的私塾,是春平街上的孩子习字读书的通常去处。
李宣棠原本并不是太情愿,但当他进了私塾之后,才发现,这个私塾和他曾经学过的私塾大不一样。这里一个先生能教好几个孩子,先生爱笑,虽然也会打板子,却多是口头吓唬。这与记忆中严肃的正源先生相差甚远。于是,在进私塾的一旬之后,他很快就熟悉了这个地方。
然而每次下学,他都会有一些失落。
每至日暮,和先生例行拜别之后,大家都会在私塾门前寻到自己的双亲,然后被询问一天的琐事,或笑或闹,让他无限生慕。官和从不会来接他,而他是个很知足的人,向来懂得分寸,即便是羡慕,也从不在官和面前提起一字半句。
临近春旬考查,先生让每个人的家亲都要在场,他这才淡淡的向官和提起了这件事。虽是说了,但他也没有过多的期望,在他的印象里,官和虽不过于刻板严肃,却也并不是个心性喜聚的人。
可似乎就是那次春旬之后,每日下学,他竟然都能在学堂前的槐树下看见那一抹白衣。那么多人,他一眼就看到他了,因为看见他,所以觉得两条腿都不够跑。
官和不会牵着他的手,他向来不与旁人触碰。但是一想到有那么一个人,会在日暮时等着他,他就觉得心中无限暖意。
当然,李宣棠并不知道那日春旬考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当时官和的确并未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