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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明,厉永孝躺在他那架不大舒服的打折沙发上,沙发下地面上放着威士忌酒瓶,瓶中的酒只剩了一瓶底。
他现在的失眠很严重,想要入睡,要么吃药,要么喝酒。他不爱吃药,对那东西有忌讳,仿佛夜夜吃那东西入睡,会坐实了他是个老弱病残。
喝酒还显得他豪迈健康些,还是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阿孝。
经过了一夜,酒劲已经消散了许多,他似睡非睡的躺着,懒怠回房正式去睡。
有人从外面匆匆的跑进来,他睁开眼睛,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不开灯他也认得对方是自己的手下。
“嗯?”他问。
“厉哥。”对方带着凌晨时分的淡淡寒意,在沙发前俯下身来报告:“昨夜李思成家有动静,有个人在天黑之后翻墙进了他家后院,爬排水管子上了二楼,钻窗户进了去,进去之后再没出来。”
厉永孝慢慢坐了起来。
他已经派人盯了李思成和林笙好几天,可始终是没有半点收获,天津的高桥治也没有给他回信,两方夹击,已经让他有些灰心。
此刻的新消息是给他的一针兴奋剂。人人都知道李思成有问题,可谁也没有证据来证明他的问题是什么。
现在,他来证明。
第90章 寄居者
上午时分,林笙出门往丁生大厦去找张白黎。
她先前一直全身心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完全以着林笙的身份来生活,自认为是耳聪目明兼天衣无缝,万没想到她和严轻早被秦青山盯了梢,并且是让人家盯了个透彻。
秦青山还不是精通跟踪与侦查的专业人士呢,秦青山受着程静农的追捕、还是自身难保呢!
在如此恶劣的情形下,秦青山还能把她和严轻调查了个底朝天,这让她不禁自省,怀疑自己最近有点乐观过头。做地下工作最忌的就是大意与轻敌,而她近来捷报频传,确实是大意了,也确实是感觉胜利就在眼前、活得不那么谨慎了。
所以这回出门时,她格外留意了周遭环境,一颗心重新提到了喉咙口,再也不敢大模大样的扬着脑袋、一门心思的只是往前走了。
及至到了丁生大厦二楼,她又受了一记重创。
大厦内的工友交给她一封信,说是张经理今早过来、让自己把它转交给林小姐。林笙打开来一读,竟是张白黎临时得知一批西药南下时被卡在了一道关口中,所以他前去处理这个问题,要离开上海几日。但是这个问题不大,在下一批西药抵达上海之前,他必定能够赶回来,所以还请林小姐费心,千万替自己留意着药品到港的日期,万一自己那时还没赶回上海,就请林小姐说句话,劳烦乘风公司的管事人,将自己预定的那一份药品单留出来、等他去取。
这封信给林笙的打击不小——为了安全起见,在上海,她只和张白黎单线联系,张白黎不在的话,她就无法调动张白黎那边的人马。好处则是张白黎那边的人对她也知之甚少,若是有谁被捕受刑了,招供也供不到她那里去。
可是没了张白黎出马,她又该怎么处置那位秦先生呢?
房子说是二层楼,可拢共也就是那么几间屋子。楼下白天活动着两个老妈子,楼后厨房还有厨子常驻。在这样的环境里再藏一个伤号?不说别的,只要秦青山在楼上忍不住打个大喷嚏,立刻就有暴露行踪的可能。
怀着一颗突突乱跳的心脏,她打道回府。
形势陡转,危机感让她那警惕的程度又翻了倍。乘着洋车回家时,她端然而坐,眼观鼻鼻观心,两只耳朵在卷发里竖着,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动静。
“千万别出岔子。”她在心里嘀咕:“再撑一个月就差不多完工了,老天爷行行好,再给我风平浪静的一个月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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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笙到家之后,直接上了二楼找严轻。
二人在卧室里关了门,林笙小声说道:“有点糟糕,老张临时出了远门,我现在联系不上他,那人算是砸在我们手里了。”
严轻着眼于实际的问题,无暇陪她感叹:“那你是想留下他,还是想甩开他?”
“谁想留他?这里不是那种大房子大院,来了多少人都能藏。我又不好为了他,无缘无故的辞了那俩老妈子。”
“那我今夜让他消失就是了。”
林笙一怔:“你——你想干什么?”
“你舍不得他?”
“你别乱来啊,我还真舍不得他。虽说我和他没什么交情,可就看秦会长的所作所为,我们如今对他也得尽量的帮。”
“那你帮吧。”
她仰头端详了他的脸:“你这是又生气了……还是没生气?现在你可别闹脾气啊,我还有事情要拜托你呢。”
“说。”
“我要你过去陪着他,他要是不小心发出了什么动静,你就为他遮掩遮掩,总之是要让人认为楼上只有你一个男人,没有第二个。”
见严轻一皱眉毛,像要拒绝,她伸手一抓他的腕子:“你听我说,我们这么做,既是保护他,也是保护我们自己。就算不提往日的情谊,只说眼下,万一他真被程静农抓了去,谁敢保证他一定是好汉、能为我们把秘密保守到底?贪生怕死是人的天性,万一死到临头时他怕了,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把我们供出去换活路?”
“你既然对他不放心,那——”
“别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防人之心虽不可无,害人之心也不能有。方才那些担忧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不能因为我怕他会出卖我们,就提前把他除掉呀。我们冒着这样大的危险从天津往外运磺胺,目的就是救人。千里之外的那些人我们都能救,眼前这个反倒不管了?那我们的胆子,比那临阵倒戈的叛徒还要小了。”
“你是怎么说怎么有理。”
“你认为我有理,那你就听我的话。”
严轻扭开了脸:“和我讲道理没有用。”
她的心一沉。
可他随即又道:“你没理我也听。”
她一时默然,忘了自己还在抓着他的手腕。回想起二人相识以来他的所作所为,她答道:“我知道,你和我好。”
他下意识的抽出了手腕:“我没有。”
“你听我说。如果你不是和我好,你又怎么会这样陪着我劳心费力呢?我们当初只说定了要你扮演我的丈夫,可没说还要让你为我冒险和操心啊!我早看出来了,你依然是不大理解我的主义和宗旨,不大懂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但即便是这样,你还是对我言听计从,哪怕是危险的事情也照做不误。这就已经证明了你和我好。我不清楚你在长大的这些年里都经历了什么,可是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好,绝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感情和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