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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笛音清越,调门一转,忽而昂扬,忽而低沉,呜呜咽咽,如深夜鬼哭,万千变化,直吹的人五内俱焚。

这笛音诡谲难测,更是似曾相识,林故渊远远听见便引得真气一阵翻涌,只觉心烦意乱,神智一阵恍惚,急忙运起内功与之抗衡,从衣角撕下两团布堵住耳朵,转头对卓春眠道:“塞住耳朵,恐怕是位故人。”

果不其然,离峰顶越近,那笛声越发清晰,耳中塞住的布团难以抵御,饶是世间一等一的歃血功法也不能完全将其消解,他心里躁动难安,内心盘桓无数古怪念头,一时暴躁凶戾,一时又心软如水,只盼谢离快快回来,不管不顾的与他亲热,心里起了邪念,更觉浑身无力,面色潮红,鼻中不自觉发出些低低的哼嘤声响。

卓春眠看出不对,上前扶着他的胳膊:“师兄?”

林故渊此时极其敏感,急忙将手臂抽出,朝他摆手:“无妨。”

他自以为无甚破绽,岂不知二人刚一对视,卓春眠便将他那潮湿的眼仁和酡红面色看在眼里,他天生是善解人意的性情,也不多问,只轻轻道:“等一等。”

接着取出几枚一寸半长的细巧银针,一一钉入他体内诸处要穴,落针完毕,林故渊只觉如清泉汩汩灌入肺腑,终于在火烧火燎的热浪中获得了一丝凉意,道:“多谢你。”

卓春眠犹豫半晌,小心翼翼地说出憋了好些年的话,“师兄,大家其实都是为了你好,只是你、你总是不肯麻烦我们,什么心里话也不告诉我们,才引来这么多猜疑。”

林故渊一怔:“你不怪我结交魔教,背叛师门?”

卓春眠叹了口气,他那张柔和的鹅蛋脸在一瞬间竟有些沧桑神色:“若是喜欢了魔教就该死,哪里还会有我……”

林故渊凝望他舒展的长眉,不知为何泛起一股难以形容的似曾相识感,失口问道:“是你的身世?”卓春眠却又不说了,紧紧闭着嘴,“走吧。”

那几针定心针颇有效用,方才的烦恶霎时去了六七成,转念一想,现今谢离就在不争峰顶,他俩所中孟焦蛊互相呼应,只要一人心旌浮动,另一人必受影响,说不定引动谢离身上的歃血术反噬,顿时心里一惊,涵劲蓄势,将一股刚猛真气蕴藏丹田,把那剩下的三四分邪念也尽数压制下去。

转头见卓春眠竟受影响甚微,想起祝无心曾说他的笛音专克心有邪念之人,不由羡慕,在心底叹道:“若是还能像他一样单纯赤城,该多好。”

不争峰上,一场恶斗刚刚结束,峰顶影影绰绰坐着二三十个人,玉虚子所率昆仑派弟子按北斗七星列阵,正在调息,这处的魔教杀手远非山下那群乌合之众所能匹敌,个个出手狠辣,双方缠斗了近一个时辰,才渐渐分出强弱高下——头戴铁斗笠的魔教教众或死或伤,都已尽数逃窜。

昆仑派众人亦遭受重创,都不同程度受了伤,玉虚子带旧伤出手,脸色白得吓人,盘膝坐在一隅,双手结印,以内功调理五脏,全身如笼屉一般冒出丝缕白气,豆大的冷汗涔涔而下,嘴角渐渐渗出一缕黑血。

万籁俱寂,只余风声过耳,忽闻山间笛音再起,时断时续,如泣如诉,吹笛之人距此处已一步之遥,笛音再不像远远听来那般缠绵魅惑,变作杀伐之声,所挟内力更是数倍暴涨。

一众昆仑弟子皆变了脸色,方才他们与魔教教众打斗正酣,就是被这突然出现的古怪笛音打乱阵脚,险些吃了大亏,陆丘山盘腿坐在北斗阵中,迅速转头看向玉虚子:“师叔,那吹笛子的又来了!”

玉虚子运功已至关键时期,只咬牙微微睁开眼睛,半分不敢随意移动,生怕走火入魔,另一位年纪长些的白衣师兄看在眼里,厉声道:“有什么可怕的,都别打扰师尊,堵住双耳,闭气!”

不知何处传来阴诡笑声:“哈哈哈哈哈——”

那声音阴阳怪气,半男不女,极为诡异难听:“大毛猴带了一群小毛猴,也妄想挡住我的破障三叠,趁今夜雪景甚好,老夫再与你们吹一支助兴何妨?”

“一叠忘尽忧愁事,二叠除尽世间邪,三叠鬼门关里好作伴啦——”

蓝色魅影在山石后面一闪而过。

闻怀瑾的剑尖淌血,仰头四望:“是谁!给我出来!趁大家伙儿受伤,鬼鬼祟祟偷袭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真刀真枪打一架!”

如闹了鬼一般,他话音刚落,一张面无表情的蜡黄脸孔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平平移动,动作如风,尚看不清那人眉毛眼睛什么模样,又不见了。

与此同时,只听一道尖锐凄厉的笛音划破天宇,毫无乐感可言,吱的一声扎进耳朵,众弟子不受控制的倏然起身,凭着自小修习的道门宁心内功才没喊出来,一个个神容痛苦。

那笛音最仿佛是索命的凶鬼,调门一转,大起大落的吹奏起来,或急或缓,时而凄切悠远,时而如钟鼓齐鸣,千军万马狂奔而出!

调门又一转,笛声拧成细细一线,挑至半空,于最高处轰然炸裂,玉山崩塌,慷慨激越——

众人都觉胸中真气激荡,仿佛全身内力都已不听使唤,成了一锅釜中滚水,被那笛音操控,笛音高亢,真气便腾腾若沸,心脏被看不见的手攥的快要爆裂,几个修为不够的弟子已经捂着脑袋乱走乱跳,几乎要用手指将自己耳膜捅穿;笛声忽转沉郁,又恍若被从头到脚灌入铅水,胸口如坠万斤巨石,不仅难以聚力,连呼吸都愈感艰难,个个憋得满脸青紫,喉中齁齁作响。

第104章 旧地之四

见众弟子自乱阵脚,玉虚子冷冷喝道:“怕什么故弄玄虚的伎俩,闭气静心!”

说罢高声吟诵内功口诀,引众人随自己将心跳趋缓来抵御笛音。

他表面镇定,内心也已乱了方寸,这时才知道这帮魔教使得是什么下三滥的套路——先派乌合之众火烧天地生宫,牵制大家脚步;再将武功高强的四位玉字辈师伯引向四处,分而击之,将自己及所率白衣弟子引往后山断崖,遣出外功好手激战缠斗,趁大家力战气竭,跳出这吹笛人的怪人……

魔教数十年行踪诡谲,教众的武功路数也极其罕见,正派只知其韬光养晦,对于魔教教众这一辈高手的武功家数却知之甚少,因此对战更为艰辛,远非与其他门派比武切磋所费气力所能比拟,再加我明敌暗,只能拼尽全力,鏖战近一个时辰,刚不益久,众弟子真气难以为继,才被这古怪笛音钻了空子!

这么一想更觉齿冷,心说难道前些日子,那一向甚少插手江湖中事的风雨山庄以报杀子之仇为由上山挑战,难道也是为了今日?

杀子之仇是大事,他们知道自己必然坦荡迎战,受伤再重也不会过多怀疑,自己身有旧伤,今日不争峰一战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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