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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里等她。”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片刻之后,身为大人的我先妥协了。
“好吧,聪明的小小姐,”一手拍拍身边位置:“那你要坐下等吗?”
“……谢谢。”
她犹豫一下,哒哒哒踩着木屐坐下了。坐姿极其标准端正,小兔子放在膝头两手扶着,小腿却因触不到地而一晃一晃的,无忧无虑似的,让人看着好笑。
——啊抱歉,我解释一下……这孩子是与家人走散之后、害怕被人贩带走,这才找了看起来最无害无辜的我来靠近,营造“并非孤身一人”的假象。
——无忧无虑也好,认真端正也好,都是惶恐紧张之下的伪装哦。
所以我说,这是位聪明的小小姐。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夫妻俩能教养出这样机敏狡黠的孩子,她还不到十岁吧?淡粉的印有白色金鱼的小振袖,顺直的束在两边的黑长发,和绵软可爱的兔子玩偶……看着就家庭幸福父母和美,甜的像是从蜜罐里冒出来。
真好啊。
横滨很少见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孩子。自治港和治外法权的存在都是对城市秩序的挑战,黑手党内的局面也是从两年前的龙头战争才开始稳定。而缺少威慑秩序混乱的城市,向来是容不下幸福与和美的。
手里的书正好翻到百鬼-器具之怪篇,看到付丧神的形成。我想起三日月喜欢说的那句“有形之物终将会消逝”,当时年少不知事,除了离岛之行受挫,一直在族长老师的带领下横行平安京,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也有力所不逮的一天。
当年读书少,还嘲讽三日月说悲观消极。
果然还是欠缺社会的毒打。
我轻巧翻页,和风里纸张弯起又被抚平的哗啦一声很小,显露出插图里奇形怪状的妖怪的图像。青面獠牙、披头散发,肢体活像是剃了毛的猩猩。神思不属时受此暴击,我脱口而出来了一句:“好丑!”
小姑娘悄悄往这边看了一眼,没忍住,好奇道:“……这是什么?”
我看了一眼插画下的文字:“好像是……夜叉?”
于是她也露出一个皱巴巴的表情:“真的好丑!”
“小孩子不要看啦,晚上会做噩梦的。”我快快翻页:“很好理解,夜叉在传说里是女子的嫉妒所生,嫉妒这种情绪在哪里都是不好的,很丑陋……”
结果下一页又是张黑白灰的线条大图,丑了吧唧的鬼趴在门框上,眼如铜铃牙如兽齿,一手弯曲着探向下方男子的后脑……
不知何时凑过头来的小女孩和我一起僵住了。
“酒、吞、童、子,”她一字一句的念,抬头看我:“他也是丑陋的化身吗?”
“他是……”我脑子里鬼王的红头发和鬼葫芦一起砰砰砰,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无奈的耷拉下眉眼,心说茨木看见会炸出罗生门吧:“堕落的佛子,因为从好的变成了坏的,所以在人们的心中就从美少年变成了丑陋的恶鬼……”
“佛子?”
“就是僧侣,和尚。”
“哦……”
她点点头,若有所思。
第62章 清爽明朗充满朝气
这孩子对妖怪志异好像格外感兴趣。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格外”。明明平日里很少接触与她同龄的孩童,也没跟其他人分享过自己手中的故事——说到底,我看这些书的目的并非乐趣,而是机械性的分析印证、通过这些无稽的故事找到回去的线索,枯燥乏味极了——此刻却没来由的为有人探讨而觉得新奇。
后来与织田作说起这件事,他一如既往的直指本质:“交到新朋友的确值得高兴。”
我就想,也许,这个“格外”,是相对我接触过的其他所有人来说吧,不局限于镜花的同龄人。
于是我们一起看完了一整本书的插画和各种妖怪的大体介绍,“善即美”“恶即丑”说了一遍又一遍连我自己都要信了。但我生怕她会因此而形成以貌取人的观念,见到长得好看的就放松警惕,又斟酌着从以前除过的恶妖里挑了几个反面例子。
般若啊骨女啊红叶狩啊,都是蛇蝎美人,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一定要她记住“善即美,美却不一定为善”“恶即丑,丑却不一定为恶”的道理。
她从前大概很少听这样的故事,有些发蓝的眼睛圆滚滚亮晶晶,身子还矜持的坐在原位,脸却不由得朝向我,连声问:“然后呢?然后呢?”
我把唐纸伞妖的故事掐头去尾:“……然后她就真的从伞里跳出来啦,想尽一切办法回到了从前主人的家……”原先的结局是把山贼活活吓死了,讲给小孩子听不太好。我就*信口瞎编。
然后在女孩天真无邪的眼神里,我继续说:“却发现一百年过去,从前的主人已经老死啦,家里也有了很多新的纸伞,不需要一把被抢走这么多年的伞妖。”
等等,这个结局好像也不怎么样。
强行转折:“所以她就把自己变得跟主人的后代用的伞差不多,然后混进那些伞里,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
……
我都说了些什么?!还不如把山贼吓死了啊!这个结局!转折也没转到好的地方啊!
我表面不动声色内心疯狂刷屏,愧疚于给小孩子造成不好的影响,却意外看到对方大有触动的表情:“压抑的、悲伤的结局……”
“等等、等等小小姐,”我拍拍女孩的脑袋,无奈道:“这个故事,嗯,只是经人胡编乱造了的故事而已,当不得真。结局也是追求数年得偿所愿,并不悲伤吧?”
她诧异的看着我,看了很久,低声说:“狠心的大人。”
“对不起……”
“虽然悲伤的结局很美,但要是我来写的话,还是要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比较好。”小姑娘被带偏了话题,抱着兔子晃着腿陷入遐想:“要所有人的愿望都能实现,最好谁也不会死,想一起生活的人也不会受到阻拦……”
还真是孩童才能说出的话。
但我喜欢。
因为习惯性对幼崽持以的宽容的态度,或者织田作后来所说“交到了新朋友”的欣喜,或者两者皆有甚至更多的原因……
我托着下巴佯作思考:“嗯,听起来是个很好的结局呢。小小姐以后想做作家吗?”
“我叫镜花,”她看起来对“小小姐”的称呼有些害羞,把小半张脸藏在兔子玩偶的后面,露出来的一点点脸颊上有些发红,发辫中间的耳朵也是,唯有眼睛亮闪闪的:“泉镜花。你可以叫我镜花。”
水月镜花……吗。
我点头:“是个很美的名字呢。我叫……”
我卡壳了。
我叫什么?这孩子不是港口Mafia的人,也不是太宰君认识的人,是我自己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