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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即理……
致良知……
知行……合一?
陆成如遭雷击,大脑骤然被慑住,进入了深度思考状态,双眼无神,脑子里却已无数念头沉浮。
“哗哗……”
茶水从杯中溢出,他也没有察觉,任凭一壶水都流淌在桌上,又沿着桌面哗啦啦淌在地上。
毫无所觉!
“不对……不对啊……歪理邪说,岂有此理!?”
“可……若当真如此,那格物致知何以解?恩师注释的岂非全错了?从一开始,根本方向就错了?怎么可能?”
“但,倘若如此想,岂不是……”
一个个念头如游鱼,在心海中跃起,又坠落,荡开一片片涟漪,以酿成风暴。
不知过了多久。
“师兄……我来请教那个问题……”
突然,房门被推开,是宋举人去而复返。
他口中说着话,可下一秒却愣住了,怔怔盯着房间中肆意流淌的茶水,被打湿的书籍,随意摔在桌上,几乎滚在桌沿边上的茶壶。
以及仿佛入魔了般,正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的陆师兄。
“师兄,你这是……”宋举人懵了下。
却见往日里休养极好,极有君子风度,待人温和有礼的陆师兄表情有些扭曲,状态明显不对。
听到动静,陆成转过头来,露出了有些泛红的双眼。
“啊……”宋举人吓了一跳,“师兄,你这是……”
陆成深深吸了口气,眼神中的迷惘与癫狂退去,恢复清明,他歉意地笑笑,揉了揉脸,道:
“想到了一些事,有些失态。”
陆成想了想,对犹自茫然的宋举人斟酌道:
“你问我的事,我也有些想不通,这样吧,我出去一趟,请教恩师。”
宋举人吃了一惊,他学问不够扎实,只觉得这几个字似有奥妙,却尚未完全品味出其深意。
见学派中,学问只在恩师之下的师兄都答不出,不由有些震惊。
“可是天色已经黑了……”他略有结巴道:“这个时辰……”
陆成却压根没听,已经走了出去,蹬蹬传开他下楼的脚步声:
“还早,来得及。”
“陆师兄?你去哪?”
这时,客栈门口,外出的那些正阳学派的弟子正巧回来,不禁问道。
陆成却只摆摆手,没仔细解释,便奔出了客栈外,只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
暮色已至,京城蒙上夜色。
陆成马不停蹄,抵达另外一座更为气派的客栈时,发现这里楼外宾客渐散,都是闻讯来拜访正阳先生的。
只是为了避免恩师被打扰,几乎所有宾客都给门口的弟子拦了出去。
“陆师兄?你过来了?”一名弟子惊讶道。
陆成点了点头,说道:“我有事找先生。”
“先生在客栈房间里。”
“好。”
自家人,当然没有阻拦的道理。
陆成穿过人群,抵达了客栈后院,专门给正阳居住的独门的房间。
此刻,屋中已然掌灯。
陆成叩开门后,进了屋子,就看到身穿儒袍,头戴方帽,颌下生着一蓬美髯的中年男子正端坐书桌后,翻阅典籍,为几日后的辩论准备。
“陆成啊,”正阳先生抬起头,露出笑容,“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陆成恭敬地稽首,执弟子礼,旋即才道:
“先生,我有一学问之事不解,故来请教。”
第355章 让子弹飞一会
“哦?坐吧。”
宽大的书桌后,名满天下的当世大儒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屋中空闲的座椅。
对于这个他颇为器重的学生,正阳显然更有耐心。
他笑着说道:“能让你大晚上跑过来询问,看来的确是个难题。说说吧,是什么问题?”
陆成没有推辞,先行坐下,而后恭敬地朝着恩师道:
“敢问先生,心即理何以解?”
“致良知又可行?”
“知行合一,该如何看待?”
他没有废话,直接硬邦邦地抛出问题,没有做更多的解释。
因为他明白,恩师不需要。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三个词,丢出来,若给市井百姓听了,完全是一头雾水,理解不能。
若给寻常读书人得知,只能听懂皮毛,表层意思,无法将三者联系起来,依旧听不懂。
到了宋举人这般人耳中,便能咂摸出玄妙来……
可对于正阳而言,根本不需要长篇大论,阐述问题,三两个词,足矣。
而伴随他吐出疑问,原本面带微笑的正阳缓缓收敛了笑容。
这位当世大儒皱了皱眉,先是咂摸,继而沉思,再然后,逐渐入神。
房间中没人说话,安静的唯有窗外虫鸣。
师徒二人隔着桌上昏黄的灯罩,皆不发一语。
陆成不敢出声打扰恩师,这几句话,于他而言,如同一柄锋利的匕首,撕开了他几十年读书堆垒成的堡垒,令他心中的理论框架微微震动。
虽远不至于三两句话道心崩溃的程度,但陆成有种预感,‘心即理’就如一颗种子,已栽在他的心海。
哪怕他刻意忽视,或不认同,但从他听到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忘不掉了。
甚而那种子会生根发芽,逐步生长为参天巨树,拱开坚固的城门。
他甚至有种强烈的预感,倘若这颗种子如蒲公英般,迎风传开,播撒大地。
未来或许会成长为一个新的,撼动冲击原本“正学”的庞然大物。
正因为他预见到了那种可能,所以才由衷生出不安与恐惧。
尤其老师与那董玄论学在即,却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足以从根基上,冲击“正学”的思想……
巧合吗?
陆成不敢不重视,这才是他连夜赶来的最大因素!
时间过得很慢,陆成逐渐坐立不安起来,心中的恐惧如野草在蔓延疯长。
因为恩师迟迟没有给出回答!
难不成,连恩师也一时解不开,驳斥不了么?
良久。
正阳先生终于看向他,皱紧眉头,缓缓说道:
“我需要想一想,你先回去吧,明日再来。”
陆成只觉一阵眩晕!
这话他听得无比耳熟,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起身,拱了拱手,脚步沉重地走出了房间,并关好了门。
在冰凉的夜色中又走了十几步,他转身,只看到客栈的窗子上,倒映着恩师一动不动,宛若石雕的影子。
一夜无话。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人知道,赵都安隔空递出的子弹,已经悄无生意,命中正阳的眉心。
……
……
翌日天明,也是“梅园论学”的倒数第三天。
城中紧张的气氛,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