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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还做出了这么多事情,他是不是喜欢把事情往自己肩上揽的脾性?”
问话的人有些恍然地“哦”了一声,又追问道:“那这一句又是什么意思?”
“民心已离而不知,天命将革而未悟。就是说陛下觉得自己没能掌握住民心,做好……做好一位帝王的本分。”说话的人声音有些低了下去,竟不知自己这么说,到底算不算是悖逆,可这话又确实是陛下写的。
他写自己丢了民心,丢了帝位,从河内重新起步,得到了此地民兵的拥戴,于是“东隅已逝,桑榆非晚”,仍有再起的机会。昔年大汉孝武皇帝下轮台诏,止擅赋,力本农,变更政令,让天下休养生息,也终有后来的昭宣之治。那他又何妨从头来过呢?
只因他看到,此刻的洛阳没了他这位天子,更是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百姓并没有在新的皇帝带领下过好日子,而是处境更为艰难。
他隔着大河看到,洛阳城里,是董卓暴戾,杀人取财,骄纵暴戾,只见他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见洛阳百姓战战兢兢,不知有无明日之将至。是朝臣缄默无言,甚至不乏有人放纵董卓言行,助长他的威风。
是河内之地,流民聚集,怨声沸腾。
“这一句……”
“陛下说,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这个识字的人望着眼前的这份特殊的檄文,不知为何,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连带着语气也有些哽咽。
曹昂也就是在这时从后方的人群中挤到了前面,不再只是听到前方的种种交谈,而是用自己的眼睛,真正看到了这份檄文。
可就是这一眼,让他的脚底生根,仿佛直接定在了原地。
“这……”
曹昂怎么也没想到,他看到的会是这样的一份文书。
这或许根本就不应该叫做一份檄文!
因为,它是一份帝王的罪己诏!
可当它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又凭什么说,它不是一份向百姓宣告,发起讨贼动员的檄文!
第45章
在来到此地之前,曹昂还一度觉得,那封由他带来此地的檄文,因假借三公之名,不顾胜败后果,冒着生死危机发出,让人看到就觉心血沸腾,也让他格外敬佩父亲的胆量。
但在此刻,当他望着眼前这份不一样的“檄文”时,他又觉得,父亲他们筹划的那一封,虽然足够言简意赅,却终究是……
终究是显得有些淡了。
“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
曹昂目光怔怔,也忽然意识到,为何他会用“淡”这一字,来形容寻常的檄文。
因为,父亲他们的檄文,联络的是各方太守,各地英豪,陛下他联络的,却是天下百姓啊!
这便是区别所在!
曹昂此刻已更不怀疑,当日见到的那位青年,是不是本应身处洛阳城中的弘农王、废帝。
这天下间能有此等胆魄写出罪己诏的,舍天子其谁!
……
“可是……陛下这么写,难道就不怕别人觉得,他前面都这么怪责自己了,是真的不适合当皇帝吗?他这又是所托非人,又是罹受国难……”
“瞎说什么呢!”
曹昂刚循着前面那句的声音看去,便见有人已抢在了他的前面开口。
他一眼就瞧见,此人身着戎装,不似寻常百姓,约莫是戍守在野王县的黑山军成员。
这兵丁倒也不蛮横,没上去挡人的嘴,只是叉腰昂头,满脸都写着底气与骄傲。
“姑且不说,野王县的百姓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们都看在眼里,会为陛下说话,就说自陛下来到此地后的战绩,说出去难道就拿不出手吗?”
“董贼派出并州军,被轻而易举地擒获,白波贼前来河内劫掠,被陛下的伏兵逮了个正着,就连那河东贼首郭太,也不怕告诉你们,就是被陛下亲自擒获的。只见得陛下他……”
“咳咳咳。”他的同伴猛地一阵咳嗽,对他提醒,仿佛是在做出警告,那人这才转换了话题。
“再看此地!”他拨开人群,指向了随着“檄文”一并张贴出来的告示,“这是什么?”
这说话的人确实不识字,但不妨碍告示张贴出来前,他已经被告知上面写了些什么,声情并茂地复述了出来。
曹昂也后知后觉地从那份太过震撼的檄文上挪开,发觉了这旁边的陪衬。可不看不得了,这一看之下,他就再也无法将目光从上面挪开了。
只见其上写着的,是近来并州的战况。
“……董卓之前派来打我们黑山军的吕将军,知道不?他被陛下派去并州,打那些南匈奴叛逆去了!现在一路高歌,打得南匈奴王庭俯首称臣。南匈奴前单于的儿子,都重新按照早年间的规矩,认了陛下作舅舅。不仅如此,他们还让并州驻扎的兵马连忙前来协助处理后事,现在已在班师的路上。”
“那我就得说了!到底是陛下他没有治理天下、平定胡虏的本事,还是那些朝臣无用,竟让陛下遭此横祸,需得从头再来!”
“还有,先帝作风奢侈,横征暴敛,尽干些败坏国家根基的事情,咱们这位陛下当时年幼,难道规劝得过来吗?那大将军非要让董卓入京,用来威逼太后铲除宦官,他当时势弱,难道拦得住吗?”
“也就得是陛下了,还将这些事都背在自己的头上……”
“咱们河内河东的人可不能这么忘本!陛下自己处境困厄,还以工代赈,拿出了救命的粮食,供给大伙吃用,又怕寒冬杀人,用烟气采暖,他自己呢?还频频往来于白波谷和盐监视察!这不比一句简单的开仓放粮要负责百倍?凭什么说陛下这话是自认罪过!”
围观的众人都被这一连串的话给说懵了,但在回过神来后,又不得不承认,这话说得极有道理。
就连曹昂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这话说得没错。陛下怪不怪自己,和陛下是否无能,是要分开来看的。而眼前的这封罪己诏——
“它不是弱者的认罪,而是强者的低头啊。”
曹昂已完全可以想象,这份檄文所过之地,都会掀起怎样的反应,陛下如今的诸位股肱之臣,又会对他如何敬服……
就像此刻的河东太守府内,众人落座得要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不少,又各自摆出了正襟危坐的姿态。尤其是张燕,端正得都有点不太像他了。
但刘备这想法才没冒出多久,就觉一道不善的目光盯在了他的身上。正是张燕发出来的。
刘备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话问出了口:“……不知,我有何处得罪了张将军?”
“算不上得罪不得罪的,”张燕挑眉道,“我只是觉得,刘太守是否将事办得不太妥当。”
刘备有些不明白了:“这话从何说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