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89


江崖回看城池的方向,依然有浩浩荡荡的百姓追随而来,明明那些人出城的时候早就看不到他的影子了,可还是固执地想要出城试一试,他理解那些人的心思,就像他理解自己固执的父母和兄弟,他很想再多撑一会儿,或许多撑一秒,就能多放走一个人,但他的能力实在不允许了,他带出城的七百骑兵现在只剩下了五百来人,已经够意思了。

他喊到:“撤!”

守军们虽然不忍,却只能听令脱离战斗,当他们调转马头的时候,战场上艰难穿梭的百姓们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哀鸣,那一瞬间,他们便注定无路可活了。

江崖不敢多听这声音,抖动缰绳疾驰回城,奔波中忽然看见一个背着孩子的女人呆呆站在原地,便驾马从她身边驰过,弯腰抢走了她背后的襁褓,之后马不停蹄继续前进,女人起先还本能地追了两步,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扑通一声跪倒,向着他的背影拜了几拜。

其余百姓见状,也纷纷将孩子抛给了回城的守军。

可惜他们能救的人还是太少了,如潮水般汹涌的燚军紧咬着守军的尾巴不放,逐渐吞没了无路可逃的百姓,那些凄厉的哀鸣被马蹄声踏碎,和在泥土中,成为了这片永恒土地的一部分。

江崖人还没能进城,就远远听到了第一通鼓响,于是更加快马加鞭,堪堪赶在三通鼓声之时冲回城门,而城内守军也用早先准备好的铁板封死了城门,将追兵拦在了外面。

九不够看着江崖明明已经冲出封锁,却仍回来同生共死,不禁抱拳上前:“校尉大人!”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称呼江崖。

江崖把怀中襁褓交给了他,随即向拥堵在后城的百姓中寻觅:“你看见于番了吗?”

人群最外围,一个矮个子跳起来挥手:“我在这儿!”

江崖走过去狠狠地把他推倒,烦躁骂道:“好死不死!”

与此同时,城墙上箭发如雨,滚木雷石俱下,将最早一批赶来的燚军驱逐到了十丈之外,不过这可是燚军主力,自然随军带有攻城器械,那硬木打造的攻城车扛住了石头与弓箭,差点撞开城门,好在城墙上早备了油料,泼下去点了把火,连人带车烧得焦黑。

第一波进攻失败后,燚军很快拿出了第二种手段,他们开始利用投石机向城内投掷浸过油料的火包袱,这些火包袱捆得很松,会在空中散作一片片火种,一接触可燃物就猛烈燃烧起来,当成百上千台投石机同时工作,白银城内便如同下起了火雨,而这些火包袱之间还掺杂着几具血淋淋的尸体,正是三更天时出巡的守城士兵,他们为什么没能回来报信已经显而易见了。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肉眼难以看清隐秘处的火苗,即使百姓们早就提着水桶等待,也难免顾此失彼,幸好他们之前听从指挥把粮草用木桶封地下,又提前往木屋茅屋上堆了雪,才不至于损失惨重。

几个时辰之后,燚军主力的大后勤抵达战场,为攻城军带来了更为重型的设备,比如覆盖着铁皮的攻城车和云梯,而城楼上的守军也早烧好了铜汁以逸待劳,从城头倾泻而下的铜汁烧穿了铁皮和木头,将燚军士兵浇筑在了那些攻城车里面。

如此一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峙就持续了整整六十天,所有银城守军也留在城上六十昼夜没有卸甲。

城外的燚军可以靠源源不绝的补给线进行补给,城内的守军却只能坐吃山空;城外的燚军可以砍伐山上的树木制造兵械,城里的守军却已经开始拆房子了;城外的燚军有充足的兵源轮流换防,城内却要一个人当十个人用,上到八十的太婆下到五岁的稚子都要打箭头的打箭头,敲钉子的敲钉子,纵使累到这种程度,却无人泄气言败,毕竟谁都知道放弃的下场,死在战场上肯定要比落进方晋手里来的痛快。

w?a?n?g?址?F?a?布?页?ì????ü?w?€?n?2?〇?Ⅱ????﹒?c????

但就算这样,裴徽是没能等来期盼中的援军。

两个月后的一个早上,困在城内的裴徽和江崖眼睁睁看着一支燚军登上了后城外的山峰。

燚军点燃并砍伐光了山上的树木,同时开始平整山坡,挖出滑道,而那山坡顶端则是几块比房舍还要大的巨石。

裴徽立刻意识到了燚军的计划,当即叫守军在后城城墙下挖一个巨坑,同时在巨坑后修筑第二道城墙。

不过两方的人力对比太过悬殊,他们终究没能战胜燚军的速度,燚军采用火烧和水泼的方式斫去了巨石的棱角,再顺着已经平整好的山坡推了下来,巨石便沿着预定的轨道一路加速冲向城池,石头撞鸡蛋似的轻易破开了城墙,接着落进了银城守军早已挖好的坑中,只可惜深坑之后的第二道城墙刚刚竖起一半,高度和厚度都远远达不到目标,扛了十天便扛不住了。

银城对着敌军大敞四开,露出了它脆弱的怀抱。

城破的一刻,所有人不约而同提刀上马,准备殊死一战。

四十万敌军是一个太过巨大的数字,无论哪个方向都列阵着潮水一样的敌人,突围几乎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何况裴徽和江崖这三个月来给方晋找了不少麻烦,早在燚军那厢挂了号,一路上被敌人追着喊位置,他们很快在战斗中冲散,各自奔往了不同的方向。

江崖手里的宝剑砍到卷刃,可前方的敌人仍然无穷无尽,最终他被敌军逼到了城墙外的码头上,还在这里看见了一样穷途末路的九不够,两人抵背相助,暂时喘了口气。

随后一只带着哨音的响箭射向两人头顶,乃是燚军发现目标时用以报告方位的手段,于是上千燚军脱离大营向他们冲来。

江崖没有心思再想其他,只能握紧了手里的刀,但却发现手指意外使不上力气,而指尖还正淋漓淌着血,沿着血痕向上看去,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至少中了六支箭,其中一只深入前胸,似乎是击穿了肋骨,接着他便感觉上气不接下气,胸膛好似被抽瘪了一样,再回头一看,九不够也已经力竭倒地了。

另一边,裴徽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路斩首无数,杀到手臂震颤,但要命的哨箭却一直如影随形,令他片刻不得解脱,当他再一次挥动长槊指向来人时,那血淋淋的人却喊着他的名字抱住了他的腿,裴徽略一回神,认出面前的人是于番,便踢了踢腿想赶于番走,毕竟他已沦为众矢之的,跟在他身边只会死得更快。

于番一直留在城中帮着做箭,城破的消息传来后,大家都跑了,只有他找了个角落躲着,看见裴徽才敢跑出来,但他没料到裴徽会把他推开,一时呆住,不料下一秒便有长刀劈头砸来,毫无还手之力的他哪里躲得开?幸亏裴徽及时用马槊拨开了他,然后扎死了后面的敌人。

裴徽见于番确实是个有本事的,能凭本事死在自己前头,只得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