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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因今日有要事,往常立于明处的大内一等侍卫皆隐在暗处,门庭竟显得格外寂静。

进了偏殿,人齐全。

今日镜大人特请药王谷神医为淑仪长公主、放归回府的乌老驸马问诊,殿内只留了一名主宫嬷嬷、一位秉书老宦官,以及复职的乌席雪。

长乐难得见到她这位表姐不篦发戴冠、英气利落,反而璎珞华服的模样,云锦襦裙外罩织金比甲,珠钗颤颤,璇玑镜已经重新领回来了,倒像是一朵刀光剑影里开出的牡丹。

淑仪大长公主,则身着赤红色云锦翟衣,外系明黄缎带,额戴九鸾正凤金冠,端坐在正踏上,目光淡淡的。

乌太师——不,她的私生外公,坐在阶下檀木椅上,一身藏青色锦袍,头发用温润玉簪别得一丝不乱,鬓角修得齐整,清癯面容虽显老态,却仍有润泽如玉的气韵。若非知道他的丑事,仍以为是个儒达俊朗的老头。

众人见礼时,唯有他垂着头避过目光,故而长乐也没看见他的容貌。

刚巧赶上她们在聊正事。

“祖母,今日澄清报闻已发。”

淑仪长公主气了十几天,结案时才突然想开。此时眼睛有些老花,自己看了小报两眼,只能叫身边宦官为她总结。

宦官捏着兰花指,声音却还算正常:“这报上写着呐,咱们驸马爷其实是‘种马’——年轻俊美过人,和您成婚之前与仙舫主感情很好,后来二人因您而分离。仙舫主想寻个俊俏郎君留后,挑来选去,仍觉得咱们驸马最出众,便将他约出,以魅术迷晕,采补了三次……”

长乐点针炙灯,留意着长公主面色。

淑仪长公主沉下脸色,转向唯一的孙女乌席雪点评道:

“不会武功的美男子就是这般危险。美色成为累赘,谁都想贪图染指。”

“看来无论男女,唯有自身武艺过硬才行啊。”

“你既得了你祖父的美貌,今后复职更要勤修身法,办案才不易出差错。”

乌席雪垂眸称是,长公主转头又问:“报上可都写清楚了,那家人被灭门不是本宫所为了吧?”

宦官回:“都写清楚了。”

“真是吓死本宫了!连带陛下和侄儿媳妇都来问!”

这一番话,听得长乐为长公主施针的手抖得不行,险些扎错了这位雍贵的老太太。

淑仪长公主反倒安慰她:“神医小丫头到底年纪轻,没见过这些场面吧?莫要吓坏了。本宫今年已七十,这些阵仗算不得什么。反正如今丑闻天下皆知,禁无可禁,本宫早想开了……”

乌太师——哦不,已无太师尊衔的乌颂子,倒是哭哭啼啼,还坐在下堂处擦眼泪。锦帕轻拈眼角,虽神情悲戚,动作却雅致合规。

长乐继续听着这些贵人说话,不知为何——或许她们今日团聚,太想倾诉了吧,竟都不避讳自己。

乌席雪便开始“宽慰”七十岁的老奶和爷爷。

长乐有生之年,竟然也能目睹乌席雪挨骂,长公主皱眉:“你这孩子,本宫知道你打小就正直,好好的国子监不肯进,非要去镜司当照戒使。可也不能一直劝我和你爷爷和离吧。”

乌席雪无语:“我……上百门生之事,即便老爷子是被冤枉的,可私生女之事也是真的。违犯男德,祖母该按照九戒休夫,何况孙女既入镜司,自当遵守规范。若祖母因心软不做表率,天下其它女子,又该如何是好?” w?a?n?g?阯?F?a?B?u?y?e?ī???ū???€?n?????????5?.??????

淑仪长公主是恋爱脑:“你爷爷长那么好看,有人惦记他,不是该的吗?好了好了,这些年他还是对我很好的,虽不将心放我身上,可我也观赏他多年容貌,就算扯平了。如今他一把年纪,没了官身,再赶他出去,不就是要他的命。”

长乐亲眼见“表姐”,阖目撑头、深吸一口气。

殿内烛火摇曳,照得这家荒诞又苍凉。

淑仪长公主曾是先皇与先皇后最宠爱的女儿。作为开国帝王帝后,二人可谓为她操碎了心,生怕她将来过得不好,特意颁布《男德经》为她保驾护航。

如今大家都知道——有什么经来约束都不管用,救不了犯傻的女人,更束不住存心犯戒的男人。

而乌颂子此时,仍一副忧郁之态,神情伤心欲绝,想随时离开凡间。

……

殿内半晌无人言语。

长乐为长公主诊完脉、施完针后,又走到被罚“十棍”的乌颂子面前为他诊脉。

对,这刑罚是长公主定的……她还贴心地给他垫了两个软枕头。

难道,这就是书中所说:戾气是弱者的抗拒,同情是强者的……温柔?

长乐正走神间,乌颂子忽然抬头:“我看神医有些眼熟。”

四目相对,他们当真有一双相似眼睛。

乌席雪的眼睛更像长公主一脉。而自己若没有易容,此刻她与乌太师,这两双眼睛就一模一样了,只不过岁月流逝,他的眼型皱了些皮。世人出身本就不公,有些人天生美貌,纵经流年也不易凋零。

长乐还没答话。

淑仪长公主倒是咳嗽起来了:“没男德的老东西,你怎么跟药王之女说话呢。”

她转而面对长乐时,语气骤然和缓,声音也甜腻起来:“听说那私生女,哦,不——咱们乌氏流浪在外的亲女儿,当年生病时也寄居药王谷哟!”

长乐道:“是,她与我师父是旧识。可惜我那时还未出生,没见过。”

“唉,可惜了。说不准早些接回养着,也不至于芳华早逝。”

长乐探究这老奶话语间的意思,可看她白发慈祥,一脸诚恳,又不似真的阴阳怪气,难道真的就只是……胸襟宽怀?

云大师与镜无妄百般为她作证,她真的很单纯!从前乌太师说什么她信什么,甚至连这桩丑事也是从流言小报得知。回宫怄气几日后,这案子一结,她就消气了……

不过长公主说到这儿,翻了个白眼,丢出本册子,轱辘飞翔,滚到乌颂子的脚下:“这是你深爱多年的老情人、亲女儿的母亲、我那从未谋面却同享美色的好姐妹——生前写的书,拿去收藏吧。其实本宫这些年也并非不能容人,孩子有就有了,孩子是无辜的!多一个女儿也养得起,你早些交代不是很好吗?我是恨你闹出这么大丑闻,让孩子给你擦屁股。险些连累我们家雪儿的前程。”

——早些交代,她早就另找一些俊小郎君,各过各的,不至于守着这二手凳子还以为是全新……看了,五十年啊!

虽然确实看不腻。

长公主又跟嬷嬷道:“如今倒是懂了晋江书局那些文客的心情,美滋滋看本书到结尾,却发现主角儿‘不洁’,换谁能不膈应?”

……

长乐此时的震撼之情,已不足以用言语形容。

看来自己母亲的画像,也是长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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