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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太阳已从初升时的浓烈转为清透,照得湖面像一碗晾好的蜂蜜水。四月的珀穹湖,连风都是软的。

她听见贺兰澈在身后轻声说:“这样的晨光,便是逆风行舟,也算值了。”

等晨雾正式被阳光蒸成薄纱,露出远处星罗棋布的洲渚时,长乐胸口的焦虑淡了些。

他们都吃好了,便也让精御卫们集合用餐,季长公子心情颇为不错,允他们之后分两队在左右船舷执勤——也可以赏景。

这四人又聚在露台,一起拍栏杆!

季临渊本想发表一番波澜壮阔的豪情言语,正酝酿时,却听见船头那老舵手哼渔歌:

“四月鲥鱼金鳞闪,郎君莫急下南昌——”

这四人中属季临安的文化功底最好,此时回程,他总算褪去病色,能稍提中气地提醒道:“老人家,你唱反了!”

“哦哦对,咱们是上京陵。”于是老舵手重新引吭:“四月鲥鱼跃龙门,郎君莫恋湖口云,待到水殿龙舟宴,秦淮河上摘星斗!”

此时季雨芙消了气,也钻出来挨着二哥,问道:“鲥鱼是什么,这老头怎么老唱?水殿和秦淮河又是什么?”

“我曾在书上见过谚语‘清明挂网,谷雨收鲥’。听说江南一带爱吃鲥鱼,大抵是这个吧。秦淮河是京陵胜景,水殿……大抵是指京陵端午的水殿龙舟宴?”

季临安温柔解释。

“不愧是二哥!当年经史义试拔得头筹,压过晋国书院榜首的二哥!”

“陈年旧事,何必再提。”季临安摇头笑笑,“倒是没想到这里的老船夫也如此博识。”

老舵手接话道:“怎么?就兴你们能读点书?咱们晋国地大物博,卧虎藏龙,有文化的人多着嘞!”

贺兰澈怕他无意触了三个邺城人的霉头,赶紧劝道:“这老爷爷凶凶的,咱们别跟他计较。”

“你们懂了又没完全懂——鲥鱼这玩意儿,刚从海里洄游到长江的时候最好吃,在海里的时候不够肥,洄游太久也不够肥美,因而最好吃就在四月。有个书生说‘宁吃鲥鱼一口,不吃草鱼一口’,听过没?”

老舵手这话勾起众人兴趣,尤其贺兰澈,转头就问长乐:“听起来好吃,你想尝尝鲥鱼吗?”

长乐摇头。

老舵手补刀:“但劝你们别好奇,就是陈年火腿的哈喇子味和鱼腥味融在一起的味道!”

众人:“……”

船又行片刻。

季临安仍在品那句渔歌:“四月鲥鱼跃龙门,郎君莫恋湖口云。待到水殿龙舟宴,秦淮河上摘星斗。”

“尾联似乎不押平仄。”季临渊道。

贺兰澈:“那能改成什么?”

他们各自又开始酝酿,很怕是要斗诗!

季临安先道:“待到秦淮烟雨稠,六朝金粉染衣襟。”

又摇头笑笑:“罢了,也不算很好,我多年没力气想这些了。”

四月鲥鱼跃龙门,郎君莫恋湖口云。

待到秦淮烟雨稠,六朝金粉染衣襟……

贺兰澈心中默念,不禁为二哥难过。他最盛之年的风姿,自己曾有幸目睹,若非二哥常年缠绵病榻,今日该是何等意气风发?

“六朝古都如何?功名利禄不过终成尘,还是今日好!”

贺兰澈击掌站起,对着江风湖面大喊:

“我偏爱今日,与你们一起——逍遥自在游山川,赏湖光!且随我,笑饮千杯肝胆裂,纵马长歌踏月归!”

“……”

他试图宽慰所有人。

可惜没人理他。

或许是人太多,他这一声大喊太尴尬。

惹得船工四人、精御卫八人,并船上厨子挥着锅铲探出头,金骏马甩甩尾巴,都看向他。

满船目光灼灼,这一分尴尬倒是将长乐逗笑了。

于是大家都笑起来,贺兰澈咬着下嘴唇脸红,与她对视一笑。

*

到中午了,在驶出珀穹湖之前,船都会行得平稳。

众人头一夜都没怎么睡,此时看了一早上的风景,新鲜劲过去,湖景渐渐开始无聊。

季雨芙与季临安一个犯困,另一个体力不支,草草又吃过午膳,便先回去睡下了。

长乐向来有午休习惯,此时不回船舱,依旧坐在赏景凳上,趴在露台栏边。阳光和湖风托着她的困意,好似把她往云朵的褶皱里轻轻一放——原本支着下巴的手腕渐渐发软,睫毛偶尔颤巍巍地扑闪两下,最后不动了。

季临渊本有心再与长乐再聊聊“盟友”之事,奈何贺兰澈实在太粘人,找了一万个借口都不能彻底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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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两人都围坐在她身边,一左一右,大眼瞪大眼,心里都有同一句话没底气说。

那就是:你能不能走开,我想和她单独待一会儿。

终究是大哥,先没话找话:“你们晕船么?”

贺兰澈轻声道:“不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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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咱们都是头一回坐这船,何以都不晕船?”

“是啊,辛夷师兄还让我装了晕船药、酸梅干,看来是用不上了。”

老舵手插话道:“我开船几十年了,说不晕船的人,一会儿遇到暗礁就要晕了!”

“暗礁?”

“对啊!赣江入湖口,那彭郎矶是个险段,你们放心吧,包管把你们刚吃的都吐出来!”

船身正好随波轻晃,长乐忽然下巴一滑,差点磕在栏杆上。

她猛地惊醒,指尖无意识便抓了一把袖中的银针,准备射杀谁。

好在,先听见金骏马的鼻息声在脚边轻响。

贺兰澈不动声色地找来个软枕给她垫着,虽然被拒绝了。

老舵手又道:“到时候就别趴在外面了,免得掉湖里还得捞你们,我看这船上没配船医,怕是难搞!”

季临渊回道:“船上有了神医,自然不需要船医。”

“哦哦对,”老舵手想起来了,“别说大话,万一你们药王谷的神医也晕船呢!”

季临渊经过几回交涉,也已经发现这老船工常年浪荡江湖里,风波恶,嘴更恶,天不怕地不怕,可不会管他们这些公子、少侠、神医的,说话能气死人。

*

船再行到黄昏时,日落前,路遇浅滩,果然逐现礁石。众人又用过晚饭,将银鱼羹喝腻了,四周天色开始变得昏黄,这行船便如风里飘荡,让人有些不安稳了。

纵是威凛如季临渊,此刻也十分警惕。好在看船工们面色如常,遇礁避礁,遇浪破浪。最后能见一片洲岸,似乎亮着成片渔火。

老舵手逐渐引船靠向那方,有越来越多的白鹤绕着湿洲起飞。

季临安背诗道:“鹤汀凫渚,穷岛屿之萦回……听说白鹤越冬,爱在珀穹湖栖息,可惜咱们来得晚了,没在鹤州见着。”

贺兰澈正想打趣:白鹤多的话,会不会也掉一船鹤毛?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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