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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专注而柔和,温如素荷的女子仰面闭眸,任他落笔描摹。

彷如流水画卷宁谧美好,炽热真挚的情意融作一颗颗剔透珠玉,掉落于女孩孤清落寞的灵魂。

倏尔,她浑身一凛,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自小小的体内升腾。

李小六猝然意识到,心间情不自禁泛起那莫名暖热的感受,名唤羡慕。

她渴望拥有这样的情感。

她为这样突如其来冒出的念头而发愣,一时盯着眼前出了神。 w?a?n?g?址?f?a?b?u?y?e?ì???u???ē?n??????????﹒??????

不经意间,门被夜风吹开,女孩单薄的人影直挺挺地立在不约而同投来的两道目光中。

“我什么也没看见!”反应过来,她下意识捂住眼睛。

屋内二人不禁发出轻笑。

趁李世民未出言斥退,李小六扭身便跑,一气跑至游廊拐角,喘息吁吁。

骤然,有甚么在扑通作响,似欲脱出胸腔,悬至喉咙。

李小六再次摸上自己的襟口,此刻那里正在鼓鼓跃动,隔着衣料,隐约共鸣她的手掌。

她惊诧地凝神屏息,稍顷,终于后知后觉。

——那是自己的心。

原来季夏的长街一眼能望见尽头,道旁青绿色的柳叶郁郁葳蕤,她问他何为“建安七子”,何为“竹林七贤”,不过是因人名多如繁星,她好和他走得再多一刻,再久一些。

一个连悬梁刺股也会写错的女孩,又怎会在意遥远的七子七贤是何许人也呢。

她到底是动心的。

飞也似地跑回房中,李小六点亮灯芯,翻出纸笔,写下一封寄往远方的信。

【亲爱的小杜先生:

闻你已赴洛阳参谋军机,祝你大获成功,实现夙愿。

不怕小杜先生嘲笑,你离去后,小六已认识到自己的任性与错误,是我拒绝得太草率,其实我需要小杜先生的陪伴,祈盼你能原谅,一并早日归来。

一个懊悔不迭的小六敬上】

最后一字书罢,李小六停下笔,弯腰吹干了墨,决定翌日一早就将它付驿。

第44章 第四十四话“小六去洛阳寻辅机罢。”……

前线传来的讯息如一夜春风,顷刻吹遍长安,人人欢呼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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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开战即如摧枯拉朽,早失民意的王世充节节败退,郑军不战而降,不过三月,洛阳毗邻郡县悉数落于秦王李世民手中,人心惶惶之下,各守将愈思归唐,昔日鳞次熙攘的东都今朝俨然凋零为一座孤城。

“晨起雕印的邸报来喽!”

“上刊最新洛阳战局,一文钱一份,先到先得!”

西市糕点蒸饼热腾腾出炉,雾烟缭绕中,为生计奔波的小贩走街串巷,沿道大声叫卖邸报。

此段时日,这场洛阳之战牵动所有长安居民心肠,闻有呼声,人群霎时围拢上前,簇拥着争先掏出通宝购买,借了秦王的光,小贩忙不迭收钱入囊,脸上乐得笑容合不拢。

食店里,李小六正扒着碗大快朵颐,享用今日早膳。

难得有梅花汤饼售卖,即将春初白梅浸入檀香末水中,泡一段时辰后,和面擀皮,再凿出梅花形状,待煮熟后放进鸡汤中,鲜咸中溢出花香气息,绝妙难言。

此等佳肴唯有特定时令方可供应,一年除却这一时节,便无缘再得以品味,这机会自然得握住。

李小六两碗方食饱,心满意足地搁箸结账,闻桥墩下有邸报可买,索性要了一份,背靠石拱桥畔,就着齐至胸口的栏杆阅览。

视线扫拂,她略去冗长的战略描述,直接跳至最后一字:秦王一战擒两王,不日即凯旋。

哥哥要回来了!

李小六顷时欢呼雀跃,险些栽进涌流不息的清河中,一日皆踩在轻飘飘的云彩之上,四处奔来窜去,形如离巢的活泼小兔。

翌日一早,李世民率军入城,李渊欣然大悦,亲为爱子举行了恢宏庞大的凯旋仪式,秦王身披金甲,执戈驱车,以这场空前的胜利告祭李唐太庙。

李小六跟在嫂嫂身后观罢礼,便回家乖乖等候哥哥,连日兴奋催得她睡意昏沉,上下两张眼皮直打架,于是自后厨里翻出了些尚冒热气的胡饼,随意咬了两口充饥,便抱膝坐在自家府门前屋檐下等待。

她倚靠墙隅,一歪脑袋,闭上目,稍顷竟睡着了。

“公主又睡着了。”春柳扶长孙知非伫立府前,忽瞥见女孩沉睡身影,抿唇笑指。

长孙知非微哂,眸间映出微不可察的怜意。

踱至那道与世隔绝的孤零零小人影前,女子解下肩上披风,轻而缓地屈下膝,覆盖李小六削薄的后背。

连日忐忑使得本就神经绷紧的李小六疲累至极,对外界一切动静毫无知觉,只双眸紧闭,枕着摊放膝上的手心睡得正香。

檐下鸟雀啼鸣,李小六也不拘身在何处,识海高悬,就此酣然入梦。

她梦见一根卷轴从天而降,停留面前展为一幅若溪水流动的画纸,她落笔挥毫,图上人物景观栩栩如生,跃然纸上,须臾,那画仿佛具有了生命,玲珑生动的人与景陡然浮现半空,数息之后,李小六亦化作了一缕轻烟,随风跃入画中。

“六娘——六娘?”恍惚迷蒙中,有一道唤声掠开昏昧青空,向她脑际涌入。

李小六猛地睁目。

旋即,她视见了白底青纹圆领袍的杜如晦。

“小杜先生!”

憋闷数月的心底话累积了一箩筐,催促她倏尔自地上跳起。

“你终于回来了。”李小六盯着他,又不敢过分热切,眸光时而挪远,时而又飞速往他面庞上瞟。

她揣测杜如晦一定欣然接受信中忏悔,原谅了她的出尔反尔,否则怎会衣袍上犹带披星戴月的晨露,便来家中寻自己。

不知何故,他今日似有重重心事,素来坦然温雅的瞳目闪烁游移,良久之后,方抬起眼,视向李小六期待的脸盘。

“六娘可用过午膳?”

她猜,小杜先生要请她吃饭。

李小六点头,又摇头:“还未。”

果然,杜如晦道:“我请六娘同往东市用食。”

琳琅呈目的木牌前,李小六立在原地研究,报了数道“清蒸鳜鱼”,“腊味合蒸”,“白汤越鸡”,待点主食时,她犹豫逡巡半晌,须臾将目光锁定一处。

久候在旁的酒博士循望,观她聚焦于“槐叶冷淘”一行,眼珠骨碌一转,嘴角挂上笑靥:“小娘子好品位,这槐叶冷淘消暑虽佳,初春时佐以虾肉浇头亦别有风味,本店冷淘更是冠绝长安,常有外地客为之慕名而来,小娘子万不可错过。”

他夸得天花乱坠,李小六愉快地点罢菜食,酒博士欢喜而去,她走回桌案旁,搬凳坐下,静待上菜。

“可需饮些甚么?”杜如晦问。

李小六:“要一碗酪浆。”

约候一刻钟时分,菜肴源源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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