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茬,“阎老师虽然年轻,但画艺是一流,满朝无不赞誉。”

“敬宗亦有所耳闻,名师出高徒,果然六娘亦技艺卓越,有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李小六向来容易飘飘然,当即被许敬宗三言两语激起十足动力,动笔速度加倍。

她全神贯注上色,许敬宗在旁静坐观摩,时而目帘稍掀,点评画上“此株杏花颇佳”,“家母定喜爱此粉桃”,给予情绪馈赠,李小六愈发任劳任怨,一上午未曾歇下暂憩。

屋外有人踱近,她浑然无感,只闻许敬宗起身动静,以为是他欲指教哪处不当,立即抬起脑袋。

李世民立于屏风前,面容无波,默声将屋内景象环视一遭后,眸中漫出不悦。

而李小六顾不上过问他为何是这副表情,只因她瞥见了他身旁同样一言不发的长孙无忌。

于是李世民发觉她面色陡然煞白,甚至发绿,像是看到世间最可惧的东西,半晌又惶惑地,机械地眨了眨眼睛,似乎试图以睫羽的掀动驱散额间沁出的颗颗汗珠。

他同样未顾得上过问她为何是这副表情,只因目下有愈令他不快之人。

一刻前,李世民与长孙无忌闲步庭中,二人叙着话,经过偏房时,笔触摩挲绢布的扑簌声影影绰绰传来。

“小六又在绘画,连午食也不吃了。”他侧首噙笑,随即撩袍跨入,肩上披风鼓鼓飘曳。

孰料,甫进房门,但见女孩曲身下蹲,面前摆着一具硕大屏风,显得本就矮稚的背影愈发瘦小,手里捏一杆蘸满颜料的画笔,正独自一人为屏风卖力涂色。

而身畔许敬宗斜靠胡床,膝上躺一碟瓜果,指拈两粒紫葡萄往口中频送,状甚悠闲。

李世民陡觉胸腹火气上涌。

然面上不动声色,抬了抬颌,注视向自己作揖的许敬宗:“吾妹自小有饥厥之疾,若饥饿过久便易晕眩,你岂能让她作如此巨幅之屏风?”

许敬宗自知理亏,落魄地敛袖缩肩,李小六窥他不安,立即扬起脸为他辩护:“许学士的母亲为我做了特别好吃的青团,为伯母作屏风是应该的。”

许敬宗沉默。

视她脸颊和眼角处尚沾着花红柳绿的颜料,李世民深吸一息,手伸向腰间算囊,拎出一张帕,向她示意:“过来。”

李小六乖乖搁下笔,挪了过去。

“纵有再重大事务,亦不可省去吃饭。”李世民握帕为她揩脸,直至一干二净,“饮食定要规律,否则身子吃不消。”

“唔。”

净了脸,他转向许敬宗,后者从肃冷声调中察出警告:“敬宗,去带公主用饭。”

许敬宗喏喏,李世民复视他一眼,待二人离去,眸中寒意冷却,他恨铁不成钢:“又是这般不会拒绝人的好脾性,我不知该与她重复几回。”

“往后亦不必再言,她不会改的。”他抱怨罢,长孙无忌忽道。

李世民苦笑,上下唇张了张,末了又闭,纵心不甘,却不得不予以认同。

“哥哥!”身后李小六奔过来。

“怎不去用饭?”李世民迎向她。

李小六不敢去瞅长孙无忌,遂目不斜视,拿脸蹭蹭李世民的腰际,一般此时他便知准无好事。

果然——“哥哥,欧阳老师布置的字帖练不完了……”

“你莫不是想要我代笔?”

好有默契。李小六眨眨眸,缓缓点头。

蓦地晃晃他手臂,托起脸颊,软声央求:“哥哥忍心眼睁睁瞧我被罚吗?”

“小小年纪,不可弄虚作假。”不得助长小孩歪风邪气。

他又道:“既然许敬宗请你绘屏风占用你宝贵时间,小六何不唤他?有来有往才是交友之道,这应当不需要哥哥多教你。”

李小六听出他话意,眼珠一滚,哥哥也误解了许敬宗。

人家可是解脱自己于水火的救星,只是今日实属计划外,时隔大半月,她方不幸见到了长孙无忌。

她觉得有必要为许敬宗说话:“可是我既然答应了许学士,我就应该好好完成任务,否则就是不守信用,请你不要教唆我做不诚实的小孩。”

“……那你便去做你诚实的小孩罢。”李世民无言以对。

李小六一蹦一跳地去了。

当日午后,李世民便端坐书房中,捧着李小六平日作业字迹反复端详后,自认掌握精髓,俄而磨墨裁纸,用尽全力加以模仿。

门口忽地响起一阵喧哗,李道宗声音格外瞩目:“秦王在么?”

家仆答:“秦王在习字,郎君务必噤声。”

李道宗皱了皱眉,声嗓照旧:“连日阴雨,今朝天气难得和畅,秦王不去打猎,却在此附庸风雅?”

不闻屋里回音,他大步流星跨来,将座中研墨落笔的李世民从头至脚打量,目露稀罕,喉头复动了动,险些脱口而出的话语堵在咽壁。

倒是李世民手中姿势不变,瞳孔幽深地对向他:“何事?”

李道宗如蒙大赦,恢复先前声音:“弟欲邀秦王赴郊外打猎。”

“道宗自寻他人去罢,我有正事需亥时之前办妥。”李世民头也不愿抬。

李道宗大为惊讶:“竟有比打猎更紧迫之事?”

甚反常,不符他素日对李二郎的了解。

“我需给小六写字。”

“这……”

李道宗未及开口,李世民遥见褚遂良远远经过,扬手唤他近前。

“殿下何事?”他应声而来。

李世民展平笔下宣纸,不无欣赏地翻覆端量自己作品,搁笔落架,问褚遂良:“我的字像不像小六?”

李道宗:“不像。”

他不理会,只盯着沉思中的褚遂良。

“……恐瞒不过欧阳公。”褚遂良用语婉转,又在李世民失望之前,提笔接纸,“殿下如若信得过,请让遂良一试。”

李世民目中立时泛出慰然。

“有遂良帮忙,小六无危矣。”他长舒一口气,眉头如释重负,揽过李道宗肩膀,“我们速速现下出城,应还赶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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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六如愿抢在亥时来临前交了作业,天色已暗,欧阳询借油灯攥纸细览,抚须静观,似将每一笔画皆抠入目底。

该不会被发现了罢!

李小六顿生后悔,凭欧阳老师的火眼金睛,再能以假乱真,也终究是假的。

“欧——”

她饱受良心谴责,犹豫万千,良久,正当她耐不住煎熬,蠕了蠕唇齿,打算主动承认错误时,欧阳询猝而难得表露出赞赏,额前皱纹弯起:“不错,大有进步。”

李小六为这窃来的肯定挠挠脑瓜。

不料,欧阳询又道:“往后作业,皆需按此水准完成,不可有所懈怠。”

完了!

这回她进退两难,在恐惧与绝望中踟回了家,垂头丧气,脚步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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