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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有我李二郎的一口汤喝,便定有你李小六的一大碗饭吃。”少年捶拍胸脯作出保证,“我李二郎一定带你吃遍全天下,让你成为吃货中最幸福的妹妹,妹妹里最幸福的吃货。”

——“吃货”一词乃李小六自称,李世民方知此为老饕的别样说法。

“我当真了,哥哥可不能食言。”李惜愿弯弯眼眉,眸中倒映出天外那枚月亮。

“一言为定。”

树梢上憩息的鸟雀扑棱翅膀,掠动层密枝叶,卷起窸窣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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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已是人定时分,李宅阖家上下俱已灭烛,静谧无声。

李世民将李惜愿背到卧房门前方放下,瑗儿闻声前来启扉,瞥见她面容顷时惊骇:“哪来的一块黑炭?”

李惜愿疾照铜镜,脸上糊了乌压压大块黑墨,张开的白齿尤为雪亮。

原来她顶着这副胜似昆仑奴的面孔走了一路。

「妙极,该予唐国公过目。」甩开铜镜,脑际蓦地冒出白日里长孙无忌的“称赞”。

“李——二——郎——”她咬牙。

身后却唯余黑洞洞的长夜,被唤者早已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果然臭味相投者方能惺惺相惜,没一个是好人。

李小六恨恨地打水擦拭,换下身上衣袍叠放整齐,打开壁橱欲收入柜中,以免被万氏搜索出罪证。

倏然,手臂停了动作。

裴家所赠的那幅珍贵拓本不见了。

她素来将其搁放于第一层,然而今日那里空空荡荡,连同一大摞习过的字纸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心跳哗然骤停,连崴足也不痛了,李惜愿半蹲双膝翻箱倒柜,然找遍整个屋子,亦不见半分影踪。

“谁动过我的东西?”

瑗儿回忆:“六姑娘走后不久,四郎君唤我去庭前修剪树枝,至于何人进过六姑娘房间,我却是不知了。”

“定是李元吉偷了我的东西。”李惜愿疾步冲出房门,跑向另一侧李元吉卧房,将门大力猛踹。

“李三胡,你给我起来。”她切齿拍门,“把我的东西还我。”

李元吉正侧卧榻中与小厮耍玩六博,听得门被踹开,罢了手,眼帘掀向兴师问罪的女孩,痛快承认:“来为你那破字?实话与你说罢,皆怨天寒地冻,我已拿来烧了取暖。”

“烧了?”李惜愿心中怒火顿然升腾,几欲攫住神智。

目眸环视他房间,定睛视向角落的炭盆,其中尚余几片残留的页角,摇晃如烬中枯叶。

“六姑娘!”

“姑娘快住手!”

“莫打莫打,和气为贵——”

闻风而来的仆役们手忙脚乱拦阻,李惜愿却已向李元吉扑去,不过眨目功夫,两人便已如麻花般扭打在一起。

“你们两个成何体统!”

万氏厉声骤响,李惜愿方堪堪罢手,伫立原地,一双眼仍恼恨地瞪视李元吉。

女孩鬓发被揪得散乱,李元吉狼狈程度亦不遑多让,面上被她划出两道抓痕,血滴子扑扑往外冒。

“这又是为了甚么?”万氏柳眉半拧,“皆是国公家的哥儿姑娘,夜半三更不顾体面厮打,传出去不知要惹多少笑话。”

李惜愿从来不曾打过架,可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此时李世民与长孙知非早已睡下,听闻动静焦急披衣前来,李惜愿掀眸一见嫂嫂,呜哇一声钻进她怀中。

“嫂嫂,三胡欺负我——”女孩在她怀里涕泪横流,“他把我的拓本和习作烧了,习作是小事,但那可是晋代的拓本,还是别人赠予我的,他不知道这有多珍贵……”

“岂有此理!”李二郎知晓妹妹素来珍视他人赠物,猝然怒从心起,劈头呵斥李元吉,“成天只知欺负妹妹,天底下哪有你这般兄长。”

李元吉虽不惧万氏,但对兄长毕竟心存畏怯,叉臂漠哼:“若非你们夜游不带上我,我还懒得动她那破本,终日将我李元吉视作无物,我岂能咽得下这口气。”

“哥哥,他说那是破本……”李惜愿揉着红肿成桃的目眶,哽得上气不接下气。

万氏本欲追问甚么夜游,见李小六难过至极,顿也不好多作责怪,思量着原是兄妹之间为些无关轻重之小事闹龃龉,远方更漏忽响,便唤李世民:“建成不在,是非对错由你这个做二兄的来主张,切莫偏袒。”

言罢,恹恹欲睡的万氏回屋续梦,房门砰然闭合。

“你们要做甚么?”须臾之间,李元吉蓦然发觉面前二人唇畔勾弧,目露惊恐地后退。

李二郎抱臂视向妹妹:“如何处置三胡,小六来定。”

李惜愿此时心稍平和,转了转眼珠,旋即眸眯成隙:“罚三胡做一百个俯撑。”

声调逐渐不怀好意:“我还要坐他背上监督。”

“嫂嫂救我……”李元吉病急乱投医,转向一旁笑视不语的长孙知非求救。

她却爱莫能助地眨目:“三胡往好处想,未尝不可借此强身健体,亦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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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三十五个,莫要偷懒。”李惜愿斜坐于李元吉脊背,两腿晃来荡去,见他呆停不动半晌,催促道,“这会儿就疲了,四处翻我屋子的时候不是挺有劲儿?”

“山煮羊宵夜来喽——”门外李二郎端了两只热气腾腾的汤碗进来,浓香瞬时溢满屋舍。

李惜愿接过捧在手间,有意放大吸溜声,咂舌道:“好吃!”

这道汤乃李二郎拿手好菜,需将羊肉洗净切为大块,置入砂锅中,水淹过肉,放入葱齑姜末,花椒与辣椒,再加入数枚敲碎的杏仁,以明火炖至酥烂,食来不独鲜美,更添了杏仁的醇厚清甜。

气味挠人心脾,她又吃得极香,李元吉馋得舌尖打颤,正嗅着味道止住动作,脑后遭李惜愿一拍:“才四十个,还有六十个,快些。”

“你放过我罢,我保证日后再不惹你。”李元吉四肢渐觉脱力,难挪分毫,终于肯卸下之前的拗硬身段,语气软和求饶,“能否……将羊肉汤分四哥一点?”

“不行。”李惜愿埋首于碗中大快朵颐,片刻后方抽出闲暇,抬头嘻嘻回答,“做不完一口肉也不许吃。”

“肉好吃,连汤也好喝,可惜某人没这口福。”她抹抹嘴意犹未尽,续往他伤上撒盐。

李元吉闭目切齿,深自喘息:“你……你给我等着,我必要你好看。”

他惯会放狠话,这回直到李渊长安归来,方实践了这句誓言,虽然也并未兑现。

其间李惜愿寻到李智云,质问是不是他向李元吉告的密。

李智云生性纯实,对质未完便招了供,红着面委屈辩解:“是四哥逼问我你们不在府中去了何处,我素来怕他,迫不得已方告诉他的,你莫怨我。”

见李智云眼角氲汽,李惜愿本也无意怪责,忙抬手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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