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6


接触外人。

哪怕这样严防死守,他也曾被保姆带出去过一次,若不是母亲忽然惊醒,恐怕世间早无这位天才科学家。

边璞五岁时,裴沅异军突起,整个边家瑟瑟发抖。

分明是因为战争的影响导致每况愈下,边家人却将理由全部归因于裴沅和边璞。

母亲病重了。

各种女人开始登堂入室,边父谈笑间说出岳父母的讣告,整个边家都在铆足了劲等着母亲快点去世。

他们幻想着等母亲去世后,解决掉一个“诅咒”,就能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母亲拖着病体、咬着牙、忍受着耻辱,硬生生多活了五年。

五年,边璞考入了联大。

他是最年轻的高考状元,也是媒体争相报道的“神童”。

边家再无法轻易抹杀掉这个“诅咒”。

但他永远没有妈妈了。

边璞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天没有下雨,太阳很烈,甚至有些刺眼。

他躲在洁白的实验室内,全神贯注做着实验。

佣人激动地冲了进来,“少爷,您考上了!还是状元,史上最年轻的高考状元!”

人群也跟着涌了进来来,小边璞张了张嘴,声音被淹没在了喧闹中。

人群一波一波,将小边璞困在角落,七嘴八舌,神情复杂,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小边璞几次想出去,都被这股热情挤得动弹不得。

“这对于股市可是重大利好消息,”

边家人兴奋道:“股市逆势上涨了!”

小边璞被逼到角落,他犹豫片刻,偏头看向实验台。

晚点吧,等人走了,他再独自去跟妈妈报喜。

否则这些人冲进卧室,肯定会吵到妈妈的。

才十岁的边璞很清楚,群众的记忆是短暂的,而他必须一直活在媒体的视野之下。

一个高考状元最多只能让媒体记住半个月,一个神童可以交口相传三个月,但是他要顺利活到成年,还需要八年。

他必须一刻不停做出成果,直到得到主流学界认可,才能自救,才能带着母亲逃出这个“魔窟”。

少年很快又投入到未做完的实验中,他拥有天生的专注力,能轻易视人群为无物。

后面的事实证明,当时边璞在做的实验确实让他一飞冲天,此后再不用担心生命安危。

他培育出一种野菜,落地即长,朝生暮收,一天就能收获,两天就能绵延一大片。

不好吃,但拯救了无数战争中饥荒的平民。

也因此错过了见母亲的最后一面。

没有人在乎这样一个常年缠绵病榻的碍眼人。

甚至没有人去告诉她一声,她的儿子考上了。

或许当时是有人来报丧的。

但是人群太噪杂了。

或许他们在谈笑时随意提过一嘴。

但是边璞全身心沉浸在实验中,没有听到。

等人群终于散去,小边璞揉揉耳朵,嘟着嘴准备找母亲抱怨。

他推开门,房间内黑漆漆一片,母亲的手就这样搭在床边,朝着门口的方向。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消息。

边璞的生物从来都是满分。

但他像是判断不出母亲的死亡。

他用脸轻轻蹭了蹭妈妈的脸。

少年音清爽,“妈妈,我考上了。”

他眉眼弯弯,灰白的瞳孔里黑线疯狂滋生,“妈妈,你是不是困了?”

“你好好睡觉,我不打扰你了。”

春去秋来,足足三个月后,边家人才惊恐地发现,家中有一具尸体。

她躺在冰棺之中,如果不是福尔马林的味道实在太重,简直像是睡着了。

边父僵着身子立在门口,肩膀上忽然搭上一只冰冷的手,已经逐渐崭露头角的雪白青年歪着头,好奇地问道:“爸爸,你来看妈妈了?”

他笑吟吟地说,“不要打扰到妈妈休息哦!”

有什么顺着床爬了上来。

梦中的边璞迅速伸手,直接掐住七寸,好不容易逃狱成功的毒蛇瞬间僵直。

被闹醒的青年坐起来,揉了揉眉心,窗外夜色很暗,湿漉漉的让人不适。

他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蛇,面无表情地用力。

毒蛇疯狂扭动,蛇信子不停吐出。

边璞平静地将它的脊柱一点点捏碎,手下的触感诡异而可怖,但青年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唯有眼底不断冒出黑线,眼看着瞳仁即将完全被黑色占领,门外忽然传来响动。

边璞摸到袖间的按钮。

只要他按下,所有的培养皿会一瞬间打开,来人必将尸骨无存。

外面窸窸窣窣一阵,“爸爸,”是西西,她不赞同道:“不要直接掰,要敲门。”

看来他这段时间的思想教育课还是有成效的。

边璞脑中飞快闪过这一句话。

他没注意到自己眼中的黑线正在飞快散去,敲门声响起,他下意识落地,赤脚走去开门。

“老师晚上好!”抱着枕头的小姑娘热情挥手。

而边璞来不及思考,他忽然想起自己手中的蛇,飞快将手背在身后。

这引起了小姑娘的注意。

她好奇地探头,“老师,你手上拿着什么呀?”

边璞压力骤然增大,好在因为噩梦而迟钝的思绪此刻终于转了过来,他眯眼,熟练地倒打一耙,“说起来这么晚了,你们来这干什么?”

“她今晚一定要来你这睡。”抱着小姑娘的青年烦躁挠头,随后自然地走了进来。

门在身后关上,边璞这才发现殷驰手中竟然也抱着一个枕头。

“没办法,”殷驰将枕头丢到床上,打了个哈欠,“我也只能跟来了。”

边璞:“???”

他脑中无数槽点飞驰而过,但殷驰主打一个迅速,等他反应过来,床已经被霸占了,枕头被丢到了沙发上,甚至连备用的被子都被翻了出来。

不是,这两霸王特意来一趟就是为了抢他的床?!

巨大的荒诞感让边璞太阳穴一胀一胀地疼,按理说他此刻要开始发疯了,他可会发疯了,站在地上就是在给世界竖一根巨大的中指,最会听取别人的意见然后记下谁对他有意见!

但是没有,边璞没有发疯。

甚至他眼底的黑线都已经完全褪去了。

他悄悄将死去的毒蛇丢进垃圾桶,随后刻意放大声响,忍气吞声睡到沙发上。

脑中不停地回放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等,身上缠着的黑王却已经坦诚地画起了爱心。

实验室内又安静了下来。

却好像又不是那么安静。

黑暗中,西西朝殷驰眨了眨眼。

她就知道老师今天晚上肯定会偷偷难过。

猎豹如果哪天焦躁不安地转圈,爸爸当晚会偷偷哭。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