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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真如过江之鲫,是他自视甚高,也将别人觑得太小了!
回开封前夜,周维岳又将罗修贤唤来。
罗修贤捅了这样大的一个娄子,纵然也是为国负伤,却也自然要遭贬,一时颇有些垂头丧气,后悔不迭,以为周维岳传自己是要追究他泄露朝廷机密的事,谁知周维岳见了他却是问:“这些天听县吏们说,你为了推行新法,行事多有操切之处,不顾百姓抗拒,命衙役强闯进乡里清点人头,但有儿童年过十岁,一律按十四岁成丁记录,有老翁年过五十,不足六十的,均按五十岁壮丁记录,可有此事?”
罗修贤一愣,下意识抬手在脖子上挠了两下,想到自己左右已经丢官,干脆坦然道:“确有此事。藩台容禀,属下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你有什么不得以?”
“乡野百姓,多奸滑之人。国家颠连,数年间尽是战事,当初的黄册早已佚失,无可稽考。许多人家,孩子明明已经快和成人一边高了,种起地来也能抵个成人来用,县吏一去,便说只有十岁、甚至还有说七八岁的,这种情形不在少数。还有齿发坚固者,当着县吏的面,张口便说自己已年过七十,这种也大有人在。”
“属下大致算来,要是都像这般,不是老就是少,本县成丁要少足足两成,定下这般规矩,也是免得这些小民偷奸耍滑,愚弄朝廷,故意逃脱赋役。藩台将时间定得太紧,让我们春种结束之前,就要给出个大致人数,属下也没有功夫详加核查,只能宁缺毋滥了。”
“当初因新野核实的人丁数同国难前朝廷留下的人数比相差最小,朝廷还曾下旨嘉奖于你。”
“是。属下惭愧……这事已经惊动了朝廷,属下也不能再往下减人头了,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因河南新复,朝廷下旨蠲免了今年的赋税,但明年开始要正常纳粮,那时候你新野交不足数,你可想过怎么办?”
“属下也想过此事,那时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你说厘清人口的时间定得太紧?”
“恕属下直言……自从领命以来,属下几乎无一日不是子时睡、卯时起,督促着一众县吏跟着一起点灯熬油,走访乡里。许多村子,要走上几十里的土路才能进去,那些人不曾听说过朝廷新政,真要让他们明白,就要同他们费上许多口舌,一天下来,也走不了几个地方。”
“前些天藩台历数属下为政之失,其中之一就是不能晓谕百姓,属下不敢反驳,可也是有苦难言。”
“之前怎么不说?”
“藩台多务,属下不敢以此事烦扰。”
周维岳神情凝重,“我知道了。”
翟广从旁道:“恐怕不止新野一地如此。”周维岳闻声,同他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又过十日,便向薛容与去了一封信,打算先将此事同他通气,然后再向朝廷引咎。
可还没有后文,紧跟着两件事便打乱了他的阵脚——
其一乃是开春之后,河南境内数县的粮价都涨了起来;其二,江北各地同样降霜,夏人却无意赈灾,在山东境内激起了数股民变,因济南以西尚在夏国控制之下,其定要派兵弹压,纠集起的兵马同样威胁河南之地,战事竟然又要起了!
只是这次他要对付的不是翟广,而是一度以精骑利甲席卷天下的夏人,他心中实在没底。
偏在此时,一向为朝野瞩目的大将陆宁远竟染病了,刚刚跑到凤阳休养,不知还能否主持大局。
夏人兵马未动,可于周维岳而言,江北大局尚可收拾,他这一省却实在已是危如累卵!
第320章
“山东闹大了,蒲鲜万奴那边压不住,怎么说,是不是派人过去?”
狄庆抬抬眼皮,“不派人,难道山东还能不要了?”
他久在军中,今日难得一身朝服,十分少见,口气却仍和在营里时一样,噎得人颇不舒服。
可御座上的皇帝都没说什么,自然没人在这时跳出来自讨无趣,开头说话那人瞪了瞪眼睛,没再吱声。
又有人问:“闹起来不就是因为受灾了没粮吃么?要不要开仓放一点给他们?先压下来,然后再说别的。”
话音刚落,就有人粗声道:“他们这是谋反!还给粮食?以后咬你一口,你就扔一块肉,他尝到甜头,你看他下次再有什么事,他咬不咬你?”
“对!直接带兵打服他们!没有多少人,给俺拨划五千个人,保管平了他们!”
韦长宜听不下去,站出来道:“陛下,据臣所知,这些汉人生乱,不是因为不服王化,是因为今年遭灾,朝廷没有赈济,各地长官却仍是向他们照常征收军粮,催逼甚急,有些人竟至家破人亡……此时再以兵马弹压,恐怕要遗患于将来啊!”
“韦大人,你这么说,莫不是因为你自己就是汉人罢?”
“你——”韦长宜眉毛一竖,马上却缓和了口气,“陛下知道,臣一向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先帝与先摄政王在时,臣便常有谏言,先帝先王不以臣汉人之身而见弃,若觉着臣言之有理,便欣然纳之,觉着臣说得不对,也就置之不理,从不曾……”他看向说话那人,“拿臣的身份说事。”
龙椅上,狄志点点头,宽和道:“现在是在议事,不要动不动攀扯别的。”
见状,另一个汉人辛应乾这才开口,“陛下圣明!臣也以为,若以长治久安计,还是应当宽严相济。现在民乱已起,等闲平息不得,必须以军队弹压,但弹压之后,似乎……是不是还是应当下旨免了他们今年赋税,更甚至要不要考虑让各地先将已经征收的军粮退回,好救一时之急?”
“绝对不行!”
“别的都能商量,军粮能商量么?你要卖好,自己去卖,居然敢打军粮的注意,是什么心思?莫不是和郭介一样,也拿了南边的好处了吧?”
辛应乾一惊。他等韦长宜被人骂过之后才站出来,就是不想落到现在这样,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开口了。
他不吱声,韦长宜也不说话,其他人便又继续,“他们乱,也就乱这么一阵,祸害这么一块地方。今年的军粮征不足数,坏的就不是一城一地的事儿了!” w?a?n?g?阯?F?a?b?u?页?ī?????????n???????????????????
“没错!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还没享几天福,还有把吃进嘴的再往外吐的道理?”
众人七嘴八舌,意思倒慢慢统一起来。狄志看着下面,心中颇为无奈,向兄长狄庆看了一眼。
去年交战,狄庆脸上落了块疤,容貌毁了,他自己不让人提,狄志看着,心中其实却有几分暗暗称羡。
他与狄庆两个一起长大,从小形影不离,你上战场,我也上战场,可后来先摄政王将皇位给了他,兄弟两个才分了开,他坐在龙椅上边,就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