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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广看着阵前士卒,思索片刻,半晌后眉头一松:既然如此,就将计就计。
“报!叛军开始骚动了!”
同翟广一样,陆宁远也在遥遥观望着他、无时无刻不揣摩着他,接到报告神情一凛,问:“如何骚动?”
“不少人都坐下了,最前面的还有人解开了马鞍,垫在屁股下面,还有受不了,把盔甲解开放在旁边的。”
因风急雪密,陆宁远看不清楚,闻言打马出阵,竟然是要去叛军阵前亲自查看。
左右忙把他拦住,“大帅不可!”
陆宁远只道:“风雪甚急,他们看不清我。”把大红披风解开递给旁人,只着一身盔甲打马出去。
旁人不敢再拦,又担心去的人多了暴露更快,只有三五个亲兵跟在后面,小心盯着叛军情形。
陆宁远信马在翟广军阵前转过半圈,最近的时候,离他们已不到一箭之地,如果有人催马上前,不过眨眼便能杀到。
许多叛军士兵都看见了他,但或是看不清楚,或是不敢相信,最后竟然无一动作。等报告给翟广,翟广命人出营试探时,陆宁远却已经转身回去。
就这样,他竟然在两军对峙之时,于敌军阵前转过一圈,又安然回来。回来后,他对左右道:“敌军懈怠了。但只有阵前的人如此,恐怕是计,先试一试。”
韩玉想把披风披回他肩上,陆宁远想了想,拒绝了,让他小心收好,对旁边吩咐几句,传令兵打出旗语,便见一队骑兵如风一般窜了出去。
这一队只有几百人,忽然冲向翟广侧翼,就见原本还或坐或卧、颇为懈怠的叛军士兵忽然纷纷站起,眨眼的功夫就结好了阵,好像布好口袋,专等他们钻入。这队骑兵却忽地勒转了马头,并未入阵,而是从他们阵前划出道弧线,堪堪掠过,又要回到陆营当中。
翟广瞧见,便知道陆宁远没有中自己的计,心知再拖下去,士卒战心渐短,有害无益,索性趁此机会发起进攻,于是马上下令,趁这队骑兵回去之前,也派骑兵将其黏住,同时正面向着陆宁远的军阵冲击过去。
这是不得已的打法,其实刚一交手,胜负就已经分明了。
漫长的对峙将两军之间本来不算太大的差距给放大了数倍,既是士气上的,也是军纪上的,还是兵甲器械上的和马匹上的——那些放到堤上的马早已收拢回来,重甲骑兵已经装备齐全,此时正在战场外侧蓄势待发。
对峙了足足四个时辰之久,胜负之分只需要一刻钟的时间。翟广正面冲击不成,稍稍后退,两翼就被围上,景山杀红了眼,从侧面凿开条路供中军突围,可随后,一排黑色的甲胄在风雪尽头陡然现形,黑压压扑来。
一见到他们,翟广就知道,陆宁远今日是为毕其功于一役而来的。重甲兵还有二百步远,翟广迅速看了交战情形,估计士卒伤亡情况。
一百步远,翟广命传令的士卒全都赶到自己身边。
五十步远,翟广猛然眉头一耸,决心下定,“传令众将,率部分散突围,陈阳会和!陈阳会和不成,西走宁国府!”
第305章
建平大破翟广的消息传进宫,刘钦刚刚晨起不久,还没从榻上起来。
自从那次重伤之后,他休养多日,身体至今难以恢复,晨起后总是莫名头晕,不能像从前那样马上起来,总要先坐一会儿才行。
他自己对此颇为嫌恶,心情自然说不上好,早上时宫人近侍无事绝不敢往他身前凑,就是为他洗漱更衣,也小心翼翼,生怕哪下喘气声音大了,惹他注意到自己。
但今天一大早,朱孝就一叠声地在门外道:“陛下,陛下——”
刘钦正在心悸,闻声眉头猛地一压,睁眼扫过去。宫女打湿了布巾,正要拾起他手,见状跪倒了不敢动作。刘钦摆一摆手,让她继续,又对朱孝道:“进来!”
朱孝闪身进门,一脸喜色,见刘钦面色不虞,也不害怕,双手将急递呈上,“陛下,前线大胜了!”
这句话出来,寝殿中的空气好像都轻了一轻。刘钦接过急递,两下拆开,上下一扫,当即道了声:“好!”猛然站起,结果踉跄了下,被朱孝赶忙扶住。
刘钦这次却也不恼,甚至好像全没注意,一经站稳,就往地图前面走去。
哪怕是他的寝殿当中,现在也挂上了东南数省的地图。他毫不费力找到建平,又对照着急递当中所说,拿手指在陈阳上面轻点两下,最后目光向着宁国府一转。
翟广竟是又逃进此地了么?只盼这次别再让他脱身!陆宁远……
他眉头轻轻一动,说不清是下压还是上挑,朱孝见他没有别的吩咐,正要推出,门外却又有人道:“陛下……”
这人来得正是时候,有朱孝在前面开了好头,他进门时刘钦心情甚好,还颇为和颜悦色地问他出了何事。
只是他带来的消息着实不怎么样,“启禀陛下……刚刚长信侯在……在安庆王门口,一头撞死了……”
“长信侯?”刘钦问:“长信侯是谁?怎么回事?”
朝廷之前爵赏太滥,尤其是在京城里边,衙门上掉下块匾,砸死个五侯七贵,不是什么稀罕事。这一个“长信侯”扔给他,饶是刘钦一向自以为记心不错,一时却也想不起来。
下人小心答道:“此人名叫李蔼,三年前因在江北抗夏受伤,被炸掉条腿,叙功授了长信侯,朝廷又在建康城郊给了良田安置。”
刘钦想起这人来了,“那和安庆王有什么关系?”
“回陛下,李蔼称安庆王府夺占了他的田地,此举大约是一时不忿……”
他这“李蔼称”三个字放在前头,颇为厉害,刘钦心中惦念建平的事,一时未及察觉,对区区几亩地的事,也不怎么放在心上,正要让人退下,又有宫人来报,说安庆王刘绪押着本府管家,正在宫门外边跪着请罪。
刘钦颇为不耐,眼睛又落回地图上,没再理会,看样子是不想见了。宫人会意,正要退出,却听刘钦道:“好罢,更衣,让他平台候见。”
翟广一气喝光了水囊,问:“跑了多少里了?”
左右答:“得有百来里路……官兵应当是不能再追了。”
翟广回头看看,人必带血,马必喘汗,岂一个狼狈了得。
士卒们有累得不行的,马背上扑到地上就起不来。这还是骑兵,步军拿两条腿跑,早就晕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翟广在心里过了遍地图,虽然不忍,还是把人都叫起来。
“快起来!在前面歇!前面有条河,过去后把桥断了,官兵一时半会儿就过不来了。起来,都先起来!”
众人虽然疲惫不堪,但也无人敢违他的将令,只得强打精神起身。
翟广左臂上中箭,起身时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