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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些内情……只能当面说清。”

李椹猛一跺脚,人跟着站起,“内情?当面?天呐,你征战在外,能当得哪个面?”

他如此反应,陆宁远忽觉自己似乎处置失当,还未及说什么,马上又有圣旨发来,这次倒与曾氏兄妹无关,却原来是让他回师过江,剿灭翟广。

周章率军站稳了建平,登时将翟广兵马一分为二。

他麾下士卒羸弱,又素乏训练,在他整顿之前,更是军纪散漫,可天下事向来是争势而不争一时之长短,凭着之前所下的那一步好棋,他仍是堪堪稳住了大局,将翟广摁在了这里。

此后两军相持,他败多胜少,可是从没有伤筋动骨、真正溃败过。翟广总以为马上就能将他全歼,尽除朝廷在江南的可用之兵,可每次差一口气,总不如愿。

就这样拖着,拖到河南之争到了尾声,陆宁远奉命整顿士卒,抽调马步军十万之众,水陆兼进,终于便待要过江南下。

这时崔允信早已将审讯结果具文呈递,但对曾氏兄妹、对陆宁远,朝廷始终没有处置发来,只是让崔允信亲自押送二曾进京,还特意叮嘱,护送的人要从秦良弼军中指派。

如此安排,陆宁远虽然与押解二曾的囚车同日动身,又几乎顺路,可有意无意,特意彼此避开了。

临行前,陆宁远只带几个人,去囚车处瞧了一眼。

囚车拿手臂粗的木头围成,彼此间缝隙只有寸余,只能竖着伸出一只手掌,拿钢钉钉死,不覆毡布,曾永寿、曾小云窝在里面,两脚都无法打直,幕天席地,任凭风吹雪刮,只能生受了。

曾永寿倒是不必理会,可曾小云一介女流,兼又有孕在身,这一路如何承受得住?

即便是不相识的人,见此也要动几分恻隐之心,何况上一世他下狱之后,曾小云曾待他恩情甚重?

他知道,如果他放任不管,让曾小云这样一路过去,她十之八九就要半道上没命,崔允信打的也许就是这个主意。

崔允信如此做,是否就是刘钦的意思?刘钦当真要曾小云死么?事情到了这步,他该如何开口,为她再去向刘钦请个法外之恩?

刘钦已经恼他,要是他再在此时上书求情……可此时他若不言,便相当于杀人,是看着曾小云去死。

“陆兄、陆……陆帅!你想法救救我们啊!”

曾永寿见了陆宁远,从囚车里拼命伸手出来,想要够他,可是只卡在手腕那里,就伸不出去。他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急道:“你想想办法,你向皇帝求一求情……”

陆宁远打个激灵,一惊回神,没理会他,最后看了曾小云一眼,没同他们说话,转身去找崔允信,远远看到他,却忽觉不妥,便没凑近,斟酌片刻,转去找来押送的军官问:“你就是负责押送的人?”

那军官显然认识他,却没同他说过话,颇露紧张,忙应道:“是!”

陆宁远道:“现在天气转寒,曾犯已有身孕,一路颠簸苦寒,恐致非命,还是加盖一层毡布,稍稍遮盖一下风雪罢。”

军官连连点头,“陆帅说得是,末将请示过上官,便去准备。”

陆宁远听他说要“请示上官”,丝毫不肯担责,已知不妥,轻轻皱了皱眉,却也没收回刚才的话,只嘱咐道:“不必说是我说的。”然后便去了。

心事重重地回营,各部兵马整顿已毕,只待发令,江北一众文武皆来送行。

秦良弼见陆宁远毕竟没事,替他松一口气,想到他这一走,江北就要听自己号令,更不由得心情大畅。

他一向胸怀宽广,不爱记仇,心情一舒,对陆宁远的旧怨,十分当中也就去了九分,这会儿为他送行,倒也有几分惜别之意,更又在他肩膀上拍拍。

徐熙留在江北,也在送行之人当中,预祝过陆宁远此去旗开得胜之后,从袖中取出只药瓶,递给他道:“这一阵我翻了几本古书,同许多医者探讨,制了这一味药,对陛下恢复或许有益,劳将军得空时呈于陛下。陛下如有疑虑,可先用旁人试药。”

圣旨让陆宁远不必回京,径直率军平叛,但陆宁远心中打定主意,南下途中无论如何要回京一趟,只是还未同李椹之外的任何人说过。听了徐熙之言,正不知是何用意,但听此药对刘钦有用,当即双手接过,十分重视,“多谢大人!”

于刘钦看来,徐熙近来少了些浮浪之色,可那是在他面前。在陆宁远同他说话时,徐熙一双桃花眼仍是深深弯着,嘴边上还有一只不大的梨涡,可是那一句“多谢”之后,他两眼弧度一平,陡然现出一瞬间的冷意。

“我尽忠天子,将军谢我,不嫌僭越么?”

陆宁远一怔,眉头忽皱,觉出他对自己的恶意来,把药攥在手心里边,向他拱了拱手,也不再说,转身便去上马。

徐熙站在人堆之中拢手肃立,目送着他,过得一阵,两只眼睛又弯了起来。

第295章

徐熙把茶盏托在手里,轻轻晃晃,盏中碧绿的茶叶也跟着上下浮沉,“秦良弼怎么说?”

前面一人答:“秦良弼急疯了,马上调了三百多人过去。”

徐熙不语,杯盖在茶中搅动两下。

他不说话,对面的人也不出声。此人样貌普通,又悄无声息,即便站在堂屋正中,也好像并不存在似的。过了许久,徐熙才抬眼看了看他,似乎是在斟酌什么。

陆宁远收留曾氏兄妹,他是最早知道的人,甚至比刘钦也没晚几天,听说之后的第一个反应,倒不像不知内情的薛容与那样震怒,只是有几分惊讶。

陆宁远行事常有非常之举,可那是在战场上面,离了战场他往往一板一眼,规矩至极,此事却如此反常,徐熙就上了心,上心之后下一个念头是:这倒是个好机会。

有的人平白受了偏爱,反不珍惜,天下哪有这样的事?

至于二曾,身为汉奸之后,旁人或许对他们喊杀喊打,徐熙却无甚所谓,他们是死是活、是不是逃脱法网,他也全不在意。

于他而言,这只是两个有用的人而已,暂时能为他派上用场,既然如此,就该人尽其用。

其实他也没做什么,只不过同几个军医各个相熟,平日里切磋医理,偶尔聊些闲话。前几日又因为自己署理的公务需要,从秦良弼派出押送二曾的人里抽调了两人,帮自己联络河南河北起兵反夏的义军,再委婉建议秦良弼另换两个得用的人替上而已。

如今押送的队伍已经在路上走了大半,出什么变故都与他无关。剩下的,是要做秦良弼一个人情,还是让已经没用了的人彻底消失,倒是要费一些思量。

徐熙思索片刻,随后把茶水泼在桌上,道:“收拾干净吧。”然后就起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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