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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刘钦善抚琴,值此一夜好风东来、欢然对酌之时,原该援琴鸣弦,以助酒兴,可是因他眼疾未愈,刘缵便没让他弹,换成自己为他吹箫听。
刘缵善吹箫,从刘钦很小很小、他也不大的时候,他便吹得很有几分意思,刘钦懂了点事,就常缠着他吹给自己听,刘缵从来无有不应。
天边薄翳如同轻轻的纱,时不时将月色拢起,有时被风拂开一角,朗月下照,映得刘缵按在萧管上的手指也如白玉一般。
箫声幽幽咽咽,如犹带几分寒意的春水,在桌案上的几支红烛间缓缓淌过。刘钦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侧过耳认真地听着,过得好几曲,忽然道:“草里有蚂蚱在叫,大哥给我抓一只。”
箫声停了,萧管却还停在嘴边。有那么一刻,刘缵像是在夜色当中凝住了,但随后,就听他笑着叹了口气,骂道:“你这小雀奴!”说完便站了起来,当真走到花草当中,找起了熬夜不睡、同他和鸣的春虫。
他身着锦袍,高大修长的身形弯伏下去,跪在土里,白玉般的手在草间摸着。下人们惊惶无措,想要上前,却被刘缵止住。
刘钦坐在案边不动,偏过头默默瞧着。刚才刘缵曾吹过的萧管放在桌上,刘钦看着刘缵拱起的背,也向它看去一眼。曾经刘缵把他放在膝盖上面,教他一根一根把手指按在那排小小的气孔上,用的就是这一支萧。可惜那时他没耐心,也就没有学会,后来年纪大了,刘缵也没再教他。
过了好一阵,刘缵终于大汗淋漓地爬起来,两根手指捏着什么,让刘钦伸手。刘钦两手捧在一起,中间留一只小洞,刘缵把什么东西放入进去,刘钦赶紧合上两手。蚂蚱的翅膀在手心上嗡嗡地煽动。
刘缵从下人手里接过丝巾,轻轻擦了擦汗,舒一口气,揶揄他道:“这次可收紧了手,不小心弄丢了,不会再大哭大叫了吧?”
在刘钦很小的时候,小心灵已经淘气起来,身体却还没来得及跟上,短胳膊短腿、笨手笨脚,自己抓不到蚂蚱,不去找下人,反而央求刘缵给自己捉。
刘缵半是自己觉着好玩,半是为着逗他,就给他捉,捉到之后交到他手上,结果刘钦没有来得及把手合上,蚂蚱就飞了出去,气得他当场大哭不止。
他哭得真是惨,鼻涕眼泪淌了一脸,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莫说是皇子,就是扔在大街上也没有人要,惊得刘缵手足无措,忙趴在地上又给他抓了一只,好说歹说才把他哄好。
只是刘钦哭得实在惊天动地,刘缵到现在想起,都觉心有余悸,便不觉打趣于他。
刘钦的手比小时候大得多了,已经不再需要两手合抱才能拢住蚂蚱,左手手指贴着右手心慢慢合起来,就将蚂蚱虚握在掌心里面。青年人的手指修长、有力,月光下泛着与刘缵一样的莹白,他将左手松松攥成拳头,举起来贴近耳朵。
蚂蚱嗡嗡地叫着。刘钦抬起头,对站在面前的刘缵笑道:“不会,蚂蚱飞了,大哥还会再给我抓的。”
刘缵也看着他。
就在这时,从大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先是大喊声,然后是兵器相拨声,离着他们越来越近。
刘缵和刘钦同时脸色一变,朝出声处看去,原本等在一旁的朱孝浑身一凛,踩着栏杆猛地一跃,越过刘缵府上的卫兵落在院里,冲到刘钦面前。他身上刀剑已经卸下,便张开两手,把刘钦挡在后面,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刘缵。
刘缵却也面露惊愕之色,没有向他多瞧,听交战声不过眨眼间就到了面前,忙朝那边看去,要到底看是什么人硬闯他衡阳王府。
刘钦按下朱孝,站到他旁边来,也朝同一个地方看过去。然后,他就瞧见,一众卫兵手忙脚乱地追着一人闯进院里,在他们正中,陆宁远高大的身形豁然劈开夜色,一左一右撞开两个拦在庭院边上的卫兵,迈着大步向他飞身而来。
他走得那样急,腿瘸得像是马上就要一跤栽倒,满庭烛火让他带起的风惊得明灭闪烁。在乱摇的烛火中,在半昏半明的庭院里,刘钦就看着陆宁远从天而降,急急向他奔来,好像再晚一刻,他就要被人杀死。
那张面孔不再是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模样,带着焦急,带着担忧,也带着薄薄的一层怒意,像是一泓寒潭忽地烧起来,烧得高高的。衣袍翻卷着,陆宁远走到他面前几步处,忽地顿住了脚。
衡阳王府的卫兵马上追上来,把他围在正中,一柄柄钢刀出了鞘,在月下闪着片片寒光。森森白刃中,陆宁远看着刘钦,刘钦也看着他,先是看他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然后是那两片微微张开的唇,在这一刻,第一次萌生了一个念头——他忽然想要吻他。
第115章
那是刘钦刚刚从夏人手中脱身,与陆宁远这个杀过他的凶手一道逃亡的时候。陆宁远去找食物,刘钦便想着趁此机会脱离陆宁远居心不明的辖制,凭自己一人在夏人眼皮底下闯出一条生路。
可是他瞎着眼睛,遍寻被陆宁远藏起来的唯一一匹赶路的马无果,摸索着还没来得及走出多远,陆宁远就折返回来了,速度快得不像一个瘸子。
刘钦连忙把自己藏在一棵树后,紧紧贴在那上面,听陆宁远深一脚、浅一脚地找寻着自己,脚步踏得树枝“咔咔”乱响,听他忽然叫出自己的名字——压抑着惊慌、焦急,一声一声不停地叫着。
他不知道,那个时候在自己心底里面,到底是希望陆宁远就此放过他,赶紧转身离开,别再回来,还是希望他就这样继续一声一声叫着自己。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两耳之中只有陆宁远的呼喊声、脚步声——他瘸得太厉害,几乎要显得滑稽了。
如今陆宁远又一瘸一拐地朝他走过来,这次没有再叫他的名字,只沉默地喘着粗气。而刘钦这次看清了他,亲眼瞧见了他脸上满布的惊慌之色,它们在两人视线相对的一瞬间四散逃开,陆宁远在看清楚他安然无恙的那一刻,蓦地站住了,呆愣愣站在原地。
卫兵围上来,把陆宁远困在中间,好像下一刻就要挥刀砍到他的身上。刘钦却一时顾不上去瞧他们,只看着陆宁远,或许同他一样,微微怔愣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看着呆立着、仿若惊魂初定的陆宁远,看他肩膀歪斜着、那条伤腿就是站也站不住的模样,心里对他生出一阵怜意,然后是种柔软的感觉。再之后,他忽地想起在睢阳的时候,陆宁远寻救兵回来,见到守城受伤的他,坚持要给他上药,涂药时拿手轻轻在他伤口旁边摸过,陆宁远看过来的眼神,竟像是在怜惜着他。
那时刘钦刚刚重活不久,恨不能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生出刺来,见到他那副情态,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