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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消息透露给他,有些时候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有些时候则精确到哪天的哪个时辰,官兵从那里经过,仍是大感意外。
他已隐隐明白是为什么了,这些天来,心中始终有什么翻涌着,可对着这些人,绝不可能吐露一二。
官军合围之势渐成,甚至原本把守省界的官兵也被调来,想把他们一网打尽,一如他们所愿。
到了突围的日子,翟广果断放弃了刚刚夺下没几天的坞堡,将里面的粮食金帛席卷而空。
刘钦劝阻了一声,说突围应当轻车简从,哪里能携带这么多东西。翟广却笑道:“我这些自有用处。”要拿来做什么,当时没同他说,但很快刘钦便知道了。
到了山下,翟广进到附近村子里,叫来几个村的村民,金银财物和一时拿不走的粮食全都分发给了他们。
乡民们从来只有让人搜刮、让人劫掠、让人催缴税赋的份,一担担的粮食交出去,人家不在斛上踢一脚,再让你把震出来的粮食补齐,已经是十里八乡遇不见一个的青天大老爷了,哪见过粮食长腿走回头路又跑到自己手上?当下跪倒的跪倒,磕头的磕头,还有年纪大的,没见过这种阵势,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知所措地哭了起来。
翟广大声道:“乡亲们别哭,别跪,都起来,都站起来!这些都是你们自己太阳底下插秧,雹子下面护苗,一年到头辛辛苦苦从地里种出来的,不是谁赏给你们的,是还给你们的!拿着,都拿着……”
他把粮食金帛一一分发出去,只剩下给麾下每人能随身携带的粮食,从马上下来,把还跪在地上,不知道站起来的百姓一个一个地扯起来,“我翟广打铁的出身,粗人一个,谁也不比谁高贵,不要你们跪我!”
“这两年乡里什么样,咱们也都清楚。官府说要防备夏人,给咱们的担子重了几倍,可这些钱粮用到哪了?半个江山都丢了,还在往南打!征了饷又征丁,来来回回给咱们掏了个空,许多人交不齐赋税,卖身当了佃农、当了长工,还有人为了躲避徭役,剁了自己的手指脚趾,但这都是咱们该受的吗?”
“不是!”翟广看着他们,许多百姓也手拿着粮食,呆呆看着他,“凭什么官老爷们有吃有喝,一年娶一房姨太太?凭什么有的人家里田地连山遍野,一眼看不着头?凭什么咱们只有这一亩三分地,流了血流了汗,一年到头一颗粮食都剩不下,全都让人拿走?凭什么仗打起来,咱们的儿子扛刀去死,人家的儿子照常喝酒吃肉,安享太平?”
他边说边走,不觉站到一处土坡上面,拿了一面布绣的旗子,两手举起来,高高一扬,“我翟广起兵,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要平田土、均贫富!”
“我要让家家户户都有田地,地里的粮食咱们自己也能吃到,生病了能找人医,打起仗咱们的儿子和别人的一块扛刀!几千几万亩的良田,所有人一起种,不许他一家一户世世代代独占着!那些骑在咱们头上,吃咱们的肉,喝咱们的血,吃得盆满钵满、脑满肠肥,还要让儿子孙子婆娘姨子一大家子一起吃的,我要把他们全都杀光,一个不留!”
“只要我翟广不死,我的心愿就一定要做到!哪怕我死了,我身后的这些兄弟,也会继续去做!就是他们也死光了,也还会有别人,非要做到不可!我今天走了,算是让人打得狼狈逃窜,一堆泥腿子,也没什么不光彩的,但我保证,有朝一日我一定还会回来。如果那时候我忘了今天的话,谁就来砍了我头,我翟广不会有一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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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番话,譬如一道惊雷,从九天之上轰然落下,听在刘钦耳中,不啻一道震彻天地的巨响,可在这座小小的村庄之外,再没有任何人听见。
外面,官兵正在集结,城里市集上的百姓来来往往,高楼上飘来笙歌之声,运河两岸的纤夫拉着载有巨木的大船,正一步一步往上游走着。雍国的天幕上,或晴或雨,就像往常一般平静。
那一天,许多百姓想送儿子跟随翟广一起走,翟广全都拒绝了,说自己此去太过危险,不能带那么多人,况且他们都没受过训练,遭遇官兵只会白白送死;还说自己几年内一定会再回来,到时如果各位父老还没改主意,那时候再加入也还不晚。
许多百姓沿路相送,把他送出村子,又生生送出好几里地,才依依不舍地停下脚步。等终于同这些百姓分开,刘钦坐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心中明白,翟广不回来则已,一旦回来,这里便非他大雍朝廷所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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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他们昼夜兼程地行军,在只有几十匹马的情况下,一日夜要走近百里。刘钦在江北见过许多军队,知道像这般行军,以他所见,几乎没有第二支能够做到。没人有一句怨言,也没有人掉队,所有人都鼓着一口气,一路往前。
刘钦有一匹马,自己也长于骑术,但没两天大腿内侧就磨破了,从早到晚一直流血,咬着牙没说,知道旁人也不会好到哪去,心中只有愈发敬重。
他想要的答案已经彻底找到了,可他没有任何轻松之感,一个比建康城里的风云莫测、比夏人的劲弓铁骑还要沉重十倍、百倍的庞然大物陡然现出身形。有些人懵懂数十年,有些人懵懂一辈子,但只要有一次瞧见了它,从此就再没有一日能视而不见了。
最危险的一次,一队官兵在不到一里地外,与他们堪堪擦身而过。
他们先前往这个方向派去的斥候不知为何一个也没回来,这一队官兵的行踪还是附近百姓跑过来告诉他们的。按翟广之前探得的情况,他应当是在几支官兵的缝隙当中穿过,可这支人马比他之前探得、估计出来的早到了足足两天。
他不知道官军当中出了什么变故,抑或是自己收到的消息哪里有错,也不知道这队人过去,前面还有没有更多官兵,有的话又在哪里,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命所有人就地隐蔽,让这队官兵过去。
上天或许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与这队官兵遭遇时正值夜晚,附近又有一片密林,远远看去深黑一片,几步开外就不见人影。
他手下几百人钻进林中,熄灭了手中火把,给仅有的几匹马绑紧了嘴,一人嘴里叼了一片树叶,静悄悄地看着官军在不远处经过,一只只火把连缀成一条条长龙,带着噼啪的火声,在他们眼前同样静悄悄地滑过。
这支官兵走得很快,步伐十分整齐,没有人胡乱吆喝,除去来来往往的传令兵外,也没有人乱走,队首与队尾的阵型几乎看不出差别。
刘钦向他们多瞧去了一眼。明知道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刘缵已不可能再想无声无息地除掉自己,这时候他出现在官军眼前,已不会再有性命之忧,却也一声没出,反而在此情此景之下,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