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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那个少年的神情茫然起来,喊了声“哥哥”,然后他站起来,往梨花落的方向跑,边跑边哭喊哥哥。

林在云看到那里忽燃起熊熊大火,便想叫住那个少年。

等等,那里危险……

那火光里,突然浮现出裴骤辉的脸,裴骤辉拿着一把镶宝石的短剑,一剑刺了下去。

林在云惊醒过来。

他第一时间想把这个噩梦说给裴骤辉,但是裴骤辉却不在。

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白茫茫一片,和梦里一模一样。

林在云伸出手,那些雪白的东西落下来,顷刻被手的温度融化。原来是下了一夜的雪。

幽州银装素裹,又一年冬。

林在云从梦中惊惧回过神,记忆有所松动。

替他守夜的那个宫人曾经说过,初雪的天,她们家乡的老人总会给孩子做红糖糍耙吃,热热糯糯,吃了之后,往后一年就无病无灾,平安长大。

难得裴骤辉不在,林在云心意微动,便没通知门口的卫兵,自己悄悄溜了出去。

他不会做糍耙,但幽州繁华,他跑了两条街,终于买到了现成的两份。

一份他自己边回去边吃,另一份留给裴骤辉。

雪已经小了很多,林在云沿街走,并未发现身后有人跟着。他留恋街巷的新鲜空气,故意拖慢脚步,听他们市井闲谈。

一个卖鱼的摊子前,几个人正在吃茶聊天。

“自从殷朝覆灭,都说林殷皇室无一生还,废太子被乱民暴/动杀死,三皇子被处斩……但反夏复殷的那帮余孽都说,还有一个皇子活在人间,他们打着为七皇子夺回正统江山的名号……”

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

少年怔怔听着,一时间无法将那些字眼联系在一起。

什么处斩,什么覆灭。是他听错了吧,明明太子哥哥和父皇,还在长安城等着他,等他养好了伤,裴骤辉就会送他回去。

他很喜欢幽州,因为裴骤辉在这里陪着他。可是他总要回长安的呀。

他生在那里,人生十几年都在那里,他不能总和裴骤辉在一起。裴骤辉故意叫人说这些话,骗他长安已经覆灭,不就是怕他走。

林在云不停找着理由,心里又一个个推翻。手里的糍耙掉在雪地里,红糖慢慢溢出来,像是一滩凝固的血。

骗他的吧。

林在云转过头,想往回走,想装作没有出来过,他要回去倒头就睡,做噩梦也好,他还没有睡得清醒。长安分明仍然在八百里外,等着他回去。

他往前走,可是记忆已经一点点从后面追上了他。

他站定了,眼泪爬满了脸。

原来接吻的时候心跳得那么快,是他还没忘了,他恨眼前这个人,他怎么能和这个人拥吻下去。

一行卫兵一直跟着他,见他转过身,便挡在他的面前。

林在云冷冷看着他们。

其中一个领头的看他表情,便明白了,垂下眼道:“属下王明,奉命护卫殿下。为确保殿下安全,请您尽快随我们回去,不可踏出幽州。”

第94章 结局一:死遁

裴骤辉有时很忙, 他也并不打扰。

他既然忘了前尘,那便裴骤辉说什么是什么。

幽州林边那片花,裴骤辉说是他种的, 他总觉得陌生。裴骤辉说,那是因为他们分开过一段时间。

林在云喜欢听裴骤辉说从前的事,只有这时候, 他才觉得,也许他们相爱过。否则为何裴骤辉在他面前, 他的心里却并没有爱火。

他不是没有想过,裴骤辉也许是骗他的吧?也许他们素昧平生, 只不过萍水相逢。他就这样傻傻信了什么半生情牵, 难道谁都能骗他,捏造出一段勾心断肠的情缘?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能骗他, 可是他的心不会骗他。看着裴骤辉,心底里克制不住泛出的痛苦,足以证明裴骤辉没有说谎。

林在云听裴骤辉说,裴家满门忠烈,曾为前朝征战, 最终马革裹尸。这种心酸的心情, 是为了年少时的爱人, 银枪出生入死, 隔着数年忧虑吗?

如果相爱注定要痛苦, 也许是他情愿为这个人一生一世的伤心。

林在云仍僵立在闹市中央。

这段时光一幕幕闪回, 他前面是银甲的卫兵, 冷厉的脸和强硬的声音。他想起来了,父皇叫他去幽州犒军,裴骤辉也是叫这些人强行送他走。

裴骤辉一直没有变过。

他花了这么久, 来看清这个人,来看清自己有眼无珠。红尘翻覆,故人长诀。

那些卫兵又一次道:“殿下,我们护送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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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校尉守在外面,垂眸肃立,注意着里头的动静。

周边还有贼党作乱,裴骤辉拖了再拖,不能不走。走前,特意吩咐:“跟紧殿下,不能让他踏出幽州半步。”

今晨,殿下出门,他就叫了人悄悄跟着。

听到那些人讲前朝,王明校尉就知不妙,可是再去驱赶那些人,已经来不及。他只能先稳住林在云,再叫士兵快马去追裴骤辉。

好在,林在云似乎并没有想起来,短暂的流泪后,很快笑着对他说,天太冷,飞灰迷了眼。

随行侍从托着大氅上前,林在云道:“辛苦你们挂记我的安危,我也没什么事,那就回去吧。”

王明低下头:“不辛苦。”

他笑一笑,也不多说,接过手炉,果然一步步往回走。

雪堵幽州,车马难行。

裴骤辉一时赶不回来,王明校尉和其他卫兵神经紧绷,生怕一个没留神,殿下就不见了。

林在云却如常翻看裴骤辉的兵书,看到不明白的地方,便拿笔记下来,留待裴骤辉回来再问。

薄薄一本书,这段时日,已满是他和裴骤辉的字迹。裴骤辉怜他年少,还有玩心,也并不真的要他读懂,只供他解闷。

今天,林在云才第一次仔仔细细读下来,慈不掌兵,情不立事。

他越读越觉得冷,读一遍,便想到裴骤辉。再看到裴骤辉在上面的注解,那一行行字,回答他天真的问题,已经不觉得柔情,只剩齿寒。

书被翻得卷页,每一页都满是裴骤辉的影子。他做噩梦睡不着,裴骤辉也捧着这本书,给他讲虚构的故事。

日日夜夜光阴,读下来,林在云的心仍在悸动,一边发寒,一边又有热气一丝丝冒上来。

门外大雪纷飞。

王明校尉听到“滋啦”一声,探身看过去,见里面的火盆忽窜起高高的火苗,一本兵书躺在里面,很快烧得只剩残页。

林在云的面目在火光后面,时明时暗。

烧了书,那股寒意才慢慢散尽。

直到半夜里,林在云听到声响——裴骤辉回来了。有人压低声音,正在对裴骤辉汇报着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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