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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全尸,留个衣冠冢也好。”

林在云自己先说的,但是别人说,他又不舒服:“你胡说什么?”

“如果将军是个分不开私情与军事的人,早就死了。将军没有保荐过人,可是殿下相求,他便保太子党人,殿下不提,将军也不能放心,佯攻京师,开通港口补给,浪费几天军机,只不过是为了殿下稍稍疏散心结。”

林在云伏在马背上,转回头去:“你到底要说什么?”

部将当然想说,将军是真心推举殿下。

少年的脸靠在追月雪白的毛上,没任何表情,乌黑的眉毛静静垂着,连天奔波,金冠下长发披开,夜风里拂动,那双眼睛格外像裴将军,如果只看眼睛,一定有人以为他们才是兄弟。

裴骤辉的眼睛黑不见底,沉沉令人觉得可怖。

他的眼睛也很黑,是黑白分明,除了孩子,便只有死人有这样的眼神,天真得近乎有些发凉。

部将脱口而出:“江山易舍红颜难负。恐怕将军是襄王有意。”

林在云笑一笑,这一次倒有几分真心被逗笑:“他要是知道你背后这样编排他,一定要发落你了。”

部将道:“可是……”

“你也说他不受私情蒙蔽。他也许有那么几分喜欢我,可我好像没有那么重要的分量,”林在云说:“天下江山,同我相较,他似乎也分得清轻重得失。”

部将还想说什么,他已经扭开头,看着远处长安城渐褪的夜色,吹着风,不再听下去。

部将本来想说可是今日将军的军事部署,实在是一团乱麻,看不出什么缜密聪明,难道是失心疯。

但林在云态度明了,他只好不说。

太子幽禁后,住处由禁军包围。

受裴骤辉佯攻影响,防守全都集中到了城门口,倒让林在云混进来顺利不少。

太子府人悄悄给林在云打掩护,他想好了,见到太子哥哥,就说出他的计谋。

裴骤辉帮他最好,到时他自有办法让太子复位。

裴骤辉不帮他,他就去找沈子微,去建邺。建邺是重城,不少世家都在那里发源,底蕴深厚,既然成了他的封地,他手握的筹码,一点也不比三哥少。

皇帝没有教过林在云政治,这些,全是他在裴骤辉旁边看着,自己琢磨的,对或不对,还要太子哥哥教他。

裴骤辉总说他天真,嫌他的谋略简单,容易被敌人一眼看穿,笑话他阴谋诡计半点不通。他学得跌跌撞撞,在这条路上,太缺少经验,的确学不到裴骤辉龌龊。

林在云全都想好了,可是太子不见他。

只有这一件,林在云没有想的到。

“为什么?他怕连累我?我都不怕,他怕什么?”

废太子府人说:“殿下实在不应该冒这么大风险回来。”

林在云不依不饶:“他要是不见我,我偏偏不走。叫父皇罚我好了。”

仆人只好又去传话。

不一会儿,出来回话说:“太子殿下说,不怕连累你,只是怕应付你。”

林在云本来正伤感着,为兄弟情深不想连累而心酸,听到这一句,简直要转身就走。

“我就知道,”林在云冷笑:“从前给我赔罪,他早就烦了。那也没有关系,见见而已,不用他应付。”

仆人再去,又回话说:“太子说,七皇子最容易伤心,见了面,只怕他应付不来殿下的眼泪,到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不要见了。”

林在云就这样被拒之门外,来不及怒,仆人又递给他一封信,送他上了马车,推他出城去。

信上倒是太子笔迹,好言好语,生怕他一怒之下,真干出什么大事,好话相劝:“孤心里想着小七,总会再见的。现在你来,反而坏事。”

这种哄人糊涂的话,林在云被骗太多次,早就不信。

他坐在马车上,车夫也是裴骤辉的部将,驱马声,长安街上叫卖声,嘈杂一片。

可是就算他们全都骗他,他也怕这一次是真话。怕太子真有什么退路大局,需要隐忍。只好再信太子。

林在云一怒之下,找到罪魁祸首,“都是裴骤辉。”

可是怪完裴骤辉,他心里还是很难过。这一面不见,下次再见太子,是什么时候?他要去封地的话,一生一世,无召不得回京了。

如果裴骤辉真要起兵,天下又会是什么光景。

这些,父皇一点没有教过他,只教他无忧无虑地生活,远离朝堂。他什么也不明白,难怪裴骤辉也总觉得他是笨蛋,怎么教,他也不明白。

第89章 遇见他如春水映梨花(15)

部将给裴骤辉汇报了情形:“之后, 殿下不肯随末将回来。”

“他要如何?”裴骤辉道。

部将道:“也许殿下心结难解,对将军心有芥蒂。”

这不是奇事,全天下对裴骤辉心有芥蒂的不知多少, 他可以不在乎那些凡夫俗子的攻讦。他在乎的人很少。

裴骤辉没有多说,抛下句“不必管他”就起身离开。

幽州虽稳,但战事一起, 周边城池顷刻便会成为要塞。情势火急,他不可能再去顾惜儿女情长。

长安凶险, 林在云要留就让他留罢。建邺繁华,林在云不肯去, 难道还押着他去。

说一千道一万, 他花空心思,林在云不领情, 算他白费苦心。

“不必管他。”裴骤辉顿住脚步,又强调了一次。

部将跟着停住,不明所以:“是。”

是什么?

真不管了吗?

那个夜晚,少年惊惶的眼睛又一点点在脑海里晃荡,那个天真的声音又慢悠悠响起来:“我们走着回去吧。”

但裴骤辉其实是救不了他的。他有他的父兄, 即使他从未涉足皇权斗争, 但裴骤辉既然要推翻旧的世界, 就一定要将里面一切打碎掉。

即使是一盏漂亮的琉璃灯, 从来只用来照明长夜, 在打碎的过程中, 也难免粉身裂骨。

裴骤辉一步步往营帐走, 每走一步,越说服了自己。

太子的党羽皆被肃清,回天乏术。就算他曾经想过, 就效忠太子,免得某些人伤心,如今也不可能了。既然林在云执迷不悟,他更不应该再跟着优柔寡断。

他一退再退,再退,要退到什么时候?再退一千步,真的放下兵戈,和太子一样做阶下囚,皇帝和新帝,哪一个会放过他?

林在云糊涂,他也糊涂吗?

部将再次莫名其妙停住步,看向再次停下来的裴骤辉:“将军?”

初冬风冷冷拍在脸上,将裴骤辉吹醒了,他不再往前走。

他忽然明白,其实是他的错。建昭十九年那个春夜,他不该单枪匹马去救他,不该因为不耐烦喂他喝药,不该心软顶着追兵牵马和他走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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