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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脸上看不出异状,反被他微笑一看,问:“殿下不信我?”

被他问住了,林在云只好说:“没有,我信大将军。”

他信大将军,便一概不问。

等林在云得知,京中风云变幻,太子被查勾结士族,陷害老师,窜通内宫意图谋反,还是营中一个小士兵带回的消息。

如此重案,街知巷闻之时,就是已尘埃落定,即将清算。

果然,不到傍晚,废太子的诏书天下皆知。

裴骤辉在营帐待到深夜里,一件事一件事地议,埋在军务里,终于走出来。

秋雨绵绵,深秋的幽州,寂寥寒冷。这里远离京畿,十几年苦寒,不曾听闻天子,只知将军。

裴骤辉不愿意此时见林在云,可他再躲,又能躲到天涯海角么,只好牵了追月回城去。

林在云没在将军行辕,也不在城中宅邸。

裴骤辉下了马,问了守城士兵,才知道七皇子在城箭楼。

那楼没有哨楼高,没有烽火楼安全,没有王府舒适,这样凄风冷雨深秋天气,大将军要是不来,七皇子真的敢一夜宿在这里,孤单单想心事。

裴骤辉把追月系在下头,顺着梯子台阶上去,坐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解了酒壶,喝了口酒。

林在云还以为他上来讲大道理,想不到他不吭声,喝起了酒,倒比自己更沉得住气。

“太子被诬陷,你知是不知?”

裴骤辉说:“殿下人不在京畿,怎么确定是诬陷?”

林在云不想和他辩,愈辩愈错,一气道:“何必转移话题,你身在庙堂,有何变动,瞒得过你?是不是诬陷也罢,只有一件,你骗了我。”

裴骤辉道:“那臣知与不知,在殿下心里,也早就和诬陷太子之人同罪论处。不,那人如果是殿下手足,殿下心有不忍,便罪轻一级,臣无论知与不知,都是知情不报,更要罪加一等。一加一缓,臣倒成了害殿下伤心的千古罪人。”

林在云道:“你要是无辜,大可以直接告诉我,我绝不冤枉好人。”

“话里话外,你要我相信,是三哥谋害太子,好,我信你,既然你知情,连是何人所做都一清二楚。那天我问你,你为何不说。”

裴骤辉还是不看他,冷冷道:“说又如何?殿下要快马回京,和太子同担罪责,一齐幽禁,全了你们义薄云天手足之情?荒唐。”

“裴应照!”

“臣在,”裴骤辉道:“臣送殿下回府休息。不日,殿下便前往封地,不必过问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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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在云想不到他赶自己走,怔怔看着他,一时腹中千般委屈,无从说来。当时多欢欢喜喜来幽州,无知无觉地过花灯节,现在,就有多心灰意冷。

可是裴骤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说要他直接去封地,那幽州就不留他了。

“我可以走,”林在云也学着他冷冷地说:“我要你救太子。你既然投名太子,今天不能坐视不管。”

裴骤辉本来不想说话,见他眼里泪意闪闪,简直受尽委屈还不说,不免心生怜意,蹲在他面前,夜色里,抚住他侧脸,刚好有温凉的液体滑进手心里。

裴骤辉只得说:“好。”

秋雨潇潇,林在云也睡得沉沉。夜色深沉,裴骤辉牵着追月,让林在云坐在上面,沿着沿街商铺挡雨的地方走。

林在云一睡不再想心事,裴骤辉却仍在想着心事。

他今天哄骗了殿下,却不能哄骗一生一世。人生在世,许多事不能两全。

林在云梦里面,雪下得白茫茫的,离京前,太子摸着他的头发,眼带怜意,要他答应哥哥,去了幽州,不再回长安。

如今想来,也许太子早知道,这个储君之位,他坐不长久。不见刀光剑影的斗争里,却还记挂着林在云。

记挂着怕他见不得兄弟阋墙,怕他伤心,也怕他真如裴骤辉一语成籤,牵涉近来,便是一生动荡。

还好小七是笨蛋,看不懂太子眼里怜惜和舍不得他,也听不明裴骤辉话里有话。真的过了两个月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

梦里雪愈来愈大,梦外秋雨淅淅沥沥。

林在云看到垂髫孩童正在勤政殿外,捏一个雪人。

宫人唤他:“七皇子,太子要是见到您这样单衣在外面玩雪,一定要责怪我们了。”

“不许他牵连无辜。”孩童一笑,哈出一团白气。

皇帝北御突厥,太子监国,刚一下朝,听说七弟在等他,连口水都没喝,就来见七弟。

谁知道,一来就听到这样的冤枉,太子道:“孤不牵连无辜,牵连七弟,算不算无辜?”

林在云说:“不算无辜。”

孩童说:“不算无辜。我就是在等太子哥哥。”

太子领他往暖阁里走,脱下大氅披在他肩上,听他絮絮叨叨说夫子的白胡子,还有御膳房的烤鸡。对了,还有刚刚捏的那个雪人,照着太子捏,一定惟妙惟肖。

这么丑的雪人,哪里像太子,像御花园池中那只大乌龟还差不多。

太子端详了一下,才说:“有七八分神像吧。待孤筑一个冰屋,留存下来,给后人观赏。”

林在云知道,这是哄他高兴呢。

但是孩童时不知道,便信心满满,吵着还要再去捏几个,一齐放进冰屋里,好流芳百世。

太子忙道:“外面冷,别捏了……一个才算孤品,多几个便不值钱了。”

其实,那时林在云也只是说说而已,他也怕冷。太子说的有理,他遂欣然采纳。

林在云梦得乱七八糟,稀里糊涂,一会儿梦见小时候,一会儿又梦见太子教他拉弓射箭。

又梦见太子被贬幽禁,坐在庭中,遥遥一见,太子若有所觉,望着眼前,唤了声小七。

他说了好多话,一会儿怪太子,一会儿又怪三哥。最后终于说:“我叫裴骤辉帮你。”

坊间总说,自从那一夜突厥惊魂,大将军待七皇子私情尤甚。林在云宁愿真的是这样,他哪怕利用这份私情,也一定要救太子。

隐隐约约梦里,有人喂他吃蜜饯,又灌了好大一口苦药。

林在云醒时,梦里泪痕未干,眼前灯影重重,听裴骤辉说:“殿下先休息吧。去封地的事,不急。”

军医在收拾药箱。

林在云听到自己心跳一阵快过一阵,砰砰地,他想,他原来是生病了,难怪裴骤辉忽然又温声低语起来,把他当孩子一样哄。

也只有这时候,裴骤辉一定什么都许他。

林在云说:“我要你拱卫太子。”

裴骤辉不答。

烛灯烧了一夜,烛泪都烧干,滚下一颗热泪,滴答一声。

裴骤辉才垂下眼,在他侧脸轻轻吻了吻。

林在云听到他在耳边说:“那臣为殿下做一回乱臣贼子就是。”

第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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