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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的尤靖。
这未免也太过反常。
桃桃印象中的尤靖向来都是个见谁都笑眯眯的阴险娃娃脸。
于是,她生生将尚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脏话咽了回去,再将目光移至姬泊雪身上,姬泊雪的神情比之尤靖,亦是不逞多让。
这让自诩明事理的桃桃心中的怒火“噗嗤”一声熄灭了,骂是不可能再骂,于是,她决定换个方式来试探。
但见她摇头似拨浪鼓,颇有些娇嗔地道:“我不!这本就是我力所能及之事,我偏要做!”
换做平日里,姬泊雪定会说上几句玩笑话与她调侃打诨,今日当真反常得紧。
他仍顶着那张死了爹般沉重的冰块脸,只撂下一句,“你随意”,便撑着伞,头也不回地走了。
突遭他这般对待,纵是厚脸皮如桃桃都不禁有些茫然,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她当即扭头去看尤靖。
尤靖神色倒是较先前缓和不少,他对上桃桃的目光耸了耸肩,回一个“我亦爱莫能助”的表情,便长叹一口气,亦步亦趋地跟在姬泊雪身后走了。
此等情形,说不难过自是假的。
倘若桃桃是个只拘泥于情情爱爱的小姑娘,指不定得哭着大闹一场。
可她从来都不是,于是强行逼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从负面情绪中剥离出,让理智占据上风,开始认真梳理复盘,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穿书后她与姬泊雪相处的点点滴滴如跑马灯般在脑海中飞快掠过,最终定格在胡不归突袭的那个清晨……
一切皆有迹可循。
确切来讲,姬泊雪对她的刻意疏远,并非是从此刻开始,而是从发现胡不归的背叛后,便已做出的决定。
先前糟心事一茬接着一茬,他们师徒二人不是被追杀就是在逃命的路上。
她根本抽不出空去细想姬泊雪对自己态度有何变化。
现如今既感受到了,也弄明白了他何故要这般做,便也就没必要在此事上过多耗神。
再如何纠结,都不会有任何结果。
自那以后,桃桃再未主动去找过姬泊雪,哪怕一次。
日子好似一下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师徒二人纵是已然错位穿到对方躯壳之中,却在各过各的生活,互不打扰,就像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
时光在一片死寂中缓慢流逝,眨眼就过了大半月。
这半月来,住在离霜苑的桃桃每日睁眼后的头一件事,便是去院子里晒太阳。
经过她坚持不懈的努力,姬泊雪那过于苍白的肌肤已经成功被晒成偏暖的牙白色。
最初的时候,因为怕痛,她只晒清晨与黄昏的阳光。
不曾想,晒了不到八日这具躯壳便已基本适应,现如今,她已能顶着午时的烈日练上大半个时辰的剑。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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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间,离霜苑书房内。
已彻底适应姬泊雪这具皮囊的尤靖终于露出了近半月来最舒心的一个笑:“虽仍不知胡不归那厮的目的是什么,可妖族既已没落到由他来持政,当真是离覆灭不远了。”
道完这些,尤靖话锋陡然一转,颇有些贱兮兮地道:“说来,你那小情人今日又有所突破呢~”
他边说边细细打量着姬泊雪,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哪怕是一丝神色变化。
“嘿~她可是顶着正午的烈日练了足足一个时辰的剑,瞧她那副气色红润的模样,想必是头也不晕了,腿也不软了,怕是真要让你那副躯壳彻底适应阳光了。”
起先,尤靖用“小情人”三字来调侃他与桃桃的关系,姬泊雪还会因此而生气,回特意纠正,他与桃桃从头至尾都只是师徒关系。
可尤靖非但屡教不改,还变本加厉,到后面姬泊雪也懒得纠正了,索性由着他去。
往日里,只要姬泊雪从头到尾都板着张脸不搭理,待尤靖觉着无趣了,自会放过他。
可今日这尤靖也不知是怎得了,话变得格外多,人也突然伤感起来了。
“她这样的年纪能有这样的毅力,又这般聪慧,想必不出百年,便能取代你,成为世人眼中的剑仙。”
“届时,谁还会记得你这位也曾是堪称惊才绝艳的素尘仙君呢?”
就像曾经名满天下的见殊仙子,已经很久没人再提起这个名字了,连他都快忘了云见殊的闺名是阿澈。
说起这个,尤靖忽又想起一件事,便一并告知姬泊雪。
“你前些日子不是精心为她挑选了大半个月的字么?她果真选了‘定柔’二字。”
桃桃既已正式继承扶危剑,按照规矩,以后行走江湖都当用表字,这本该在她十五及笄那年便要定下,却不知因何故拖延至今。
许是担心将要驻守极北之地的自己会有去无回,而尤靖的取名水平……从他这么多年来,都写不出一对正经挽联,便可见一斑。
于是,姬泊雪便想法子挤出时间,翻遍了门中典籍,方才挑出三十个在他看来桃桃兴许会喜欢的字。
起初,他便想用“定柔”给桃桃做字,‘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①,在他看来,外柔内定四字当真再衬桃桃不过。
可又怕她不喜,愣是通宵翻了好几夜的书,凑齐三十个表字后,方才托尤靖交由她去挑选。
如今见桃桃真挑了“定柔”二字,说不欣喜,自是假的。
他唇角只是稍稍向上扬了些,便又重新压了回去,乍一看,仍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死样。
瞧他这样,尤靖当真觉得无趣极了,便懒得再打趣,哀叹一声‘自己当真是个劳累命’,便又匆匆去了德政殿,开始干本该由姬泊雪亲自来干的活。
而姬泊雪则在尤靖阖上书房门的那一刹放下手中奏折,目光平静地望向书案对面的那扇窗。
他虽畏光,书房却不能似寝殿那般昏暗,故而在布局上费了不少心思。
而今已过午时,日头逐渐向西偏斜,阳光从书案对面那扇窗投射进来,恰好填满三人之一间房,与他所在的办公区域划分出一条显眼的明暗交界线。
待过完未时,日头再向西斜一些,届时从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恰好能填满半间房,那些浅金色的光由浓转淡,到最后只剩薄薄一层,如轻纱般笼在他书案前一寸。
待到未时三刻,这层轻纱般的光又将向前移数寸,直至吞并他大半张书案,他方才会停止批阅奏章,撑起随身携带的素伞,离开书房。
今日的他,如已然流逝掉的前半个月般,未撑伞便已起身,一步,一步,从阴影走向阳光中……
普通人不到十息便能走完的路,他却花了足有半炷香时间,每一步,都如同是在火海中前行,分外艰辛。
纵是如此,他仍苍白着脸走至窗前。
未时的阳光只比午时弱上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