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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苇一最终选择走进一段真正的亲密关系。而不是借用年龄、权力或者任何别的东西试图去掌控对方。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季苇一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了他的成长。

但是……上天好像并未因此而送给他多余的嘉奖。

季津俯下身,将视线与弟弟平齐,摊开手掌:“我以前有很多事情做得不对,你原谅我吧?”

季苇一用发凉发绀的指尖在他掌心轻敲了一下:“好啊,那你也原谅我吧。”

季津心里猛然一阵刺痛,已经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瞪着眼睛装傻:“原谅你什么?”

季苇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说:“等你的孩子出生,爸妈大概就没那么难过了。但是,张渊……”

他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点恳求的神情:“我打算把我房子留给他,除此之外还有一笔钱。我提前找过了律师,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帮帮忙,让家里不要为难他。”

季津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

“然后,告诉他,给他这些是为了让他记住我。”

季苇一按住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这样说他还是不肯收,那就算了。”

*

张渊把最后一根燃烧殆尽的烟头按进垃圾桶上的灭烟处,低头看着一圈烟屁股,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季苇一恢复意识,他跟着上了救护车。院前医生夸他们处理及时,此后一路都没有出现生命体征重大波动。

医院检查的结果是打算进行有助于改善生存质量的介入手术,具体的谈话过程他无权参加,一直守在病房里陪着季苇一。

季苇一被通知了需要手术的结果,很轻松地一口答应,然后对他说:“挺好,手术之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去电影节了。”

他脑子里嗡嗡乱响,想不出拒绝的话,却又实在没办法笑着点头,看见季津进来,借口说要去洗手间,匆匆出了病房。

才发现自己手指一直在抖,无法控制,想来是刚刚笨拙地发力,现在手上脱力。

体力劳动的疲倦延迟上涌,他恍恍惚惚出了住院楼,站在原地很长时间,旁边有人喊他才回过神来:“哥们儿,借个火。”

张渊茫然摇头。天太黑了,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站在医院花园里特设的吸烟点,四周全是出来放风的老烟枪,吞云吐雾聚在头顶,路灯依稀照出团团白色,不抽烟的人远远看见了都躲着走。

自从季苇一骂过他,他就再也没碰过这东西。今天却叛逆瘾大发,到24小时便利店买了烟和打火机,回到花坛处给周围人胡乱散一散,剩下一根接一根全点着了吸进自己肺里。

叛逆也就叛逆一会儿,晚风和尼古丁让头脑渐渐冷静,手指很快停止颤抖。

他当然很害怕,季苇一说要出国去,就更害怕。

可是自从知道对方病情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面对这一切。嘴上虽然绝不允许季苇一提半个不好听的字,心里却不是没有思考过。

如果……真有那一天。

季苇一想要的是阳光沙滩小岛,享受人群享受热闹享受站在聚光灯下。不是医院冰冷的白色墙壁,在夜里听着监护仪的声音猜测自己的生命倒计时还剩下多久。

他曾经许诺过的。

季苇一其实也很害怕,所以他就不能怕。

站在风口处让秋风把身上的烟味带走,重新回到病房里。季津看见他就匆匆离开,张渊于是坐在他刚才坐过的地方,准备宣布自己的思考结果。

季苇一却先一步开口了:“听说过人工耳蜗吗?”

张渊点点头:“很贵。”

“贵不是问题,但是适应期很长,而且如果做了人工耳蜗,助听器就不能用了。”

张渊沉默地听着,这些信息他此前多少听说过一点,但一来确实很贵,他买不起。二来年纪已经不小了,这么多年都凑合着过,没觉得非要有这么个东西不可。

对方这么说,他也能猜到季苇一大概有意在考虑给他做手术。虽然还听着,心里已经在想拒绝的话。

出乎意料,季苇一冲他招招手:“离我近点。”

张渊顺从地把头凑过去,有点茫然地眨眨眼睛,希望自己身上的烟味儿确实是散了。

冰冷的指尖落在他的头上:“在这个位置,放在脑袋里面。”季苇一的手指缓缓滑动:“装进去,这辈子都不拿出来,我送你的。”

他把手指松开,用额头碰碰张渊的额头:“好吗?”

隔着氧气面罩,感受不到彼此的呼吸打在脸上,只有温暖的温度稳定传来。

张渊闭上眼睛:“好,等我们从电影节回来以后。”

“那太好了,”季苇一脸上浮现出笑容。“那我还有第二件事。”

张渊改变姿势,将季苇一抱在怀里,用嘴唇去吻他的耳朵。“什么?”

“做我的意定监护人吧,在海外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交给你来决定吧。”

他们依旧不会是法律保护的伴侣。

但是,可以把我生命最后的决定权,连同与之相应的所有责任,和做出选择后必须背负的精神压力,全部交托给你。

你敢承担吗?

张渊抱着季苇一,缓缓点了下头。

“好。”

第81章

碧空如洗。

十月份的京城秋高气爽, 枫叶还没来得及染上红霜。昨夜下过一场大雨,气温明显降低。风雨过后,天气更晴朗。

张渊从通道的落地玻璃窗里望出去, 没有一丝云,天蓝得离人很遥远, 看久了有种人在荒野上的感觉。

好在他也没看多久, 从登机口到舱门一共没有几步路。

进入登机门时需要经过有一定高度的门槛, 轮椅不好过,张渊索性直接抱起季苇一往里走,让空姐帮忙把轮椅折叠收进机舱内。

把季苇一放在座位上调节成半躺的状态系好安全带, 打开便携式制氧机放在脚下。做完这一切, 自己也在季苇一身边坐下来。

半个小时之后, 飞机在预定的时间里准时起飞,滑行离地爬升。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气压的变化让他的鼓膜感到很不适, 却无暇在意, 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身旁的人身上。

季苇一吸着氧,目前看来呼吸还算平稳。用小指勾勾打在他胸前的张渊的手, 脸上挂着浅笑:“别看我, 看看窗外,天气多好。”

噪音把双耳都灌满, 专心数着季苇一的心跳, 张渊什么也没听见。只在季苇一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瞬间,本能般将手指蜷曲, 把他的尾指收拢在掌心。

一层薄汗沁得皮肤很滑, 微凉的温度让他想起桦城的鱼——别人抓不住,只有他可以。

紧绷的心弦就此开始平静, 就这么攥着季苇一的手,张渊终于开始四处打量所处的机舱。窗外的景象逐渐被湛蓝取代,提醒张渊他们正置身于万米高空。

一阵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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