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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感觉,张渊意识到那是季苇一在叹气。

“就算这样,也不生我的气吗?”

“生气。”张渊用力吞咽,把眼泪又憋回去,水渍在枕头上蹭干,只剩下嘴唇上还有点湿漉漉的。

“很生气,”他拿微湿的唇去碰季苇一的脸,“你好了,才原谅你。”

季苇一头一次看见张渊哭,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很想就这样顺着他的意思粉饰太平。

然而还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那如果好不了了呢?”

张渊猛然从床上抬起头来,盯着季苇一沉默良久,哑着嗓子道:“那也……”

“不要分开。”

季苇一慢慢拼凑口型:“以后,会经常在医院里的。”

“那就在医院里。”张渊说,“就像这样,陪着你。”

“可是我不想在医院里,我不喜欢医院。我想找个小岛,热带的小岛,去国外,谁也不认识我,谁也找不到我。每天在沙滩上晒太阳,如果哪天病重,就突然在沙滩上死——”

张渊又用吻堵住他的嘴:“不要,不要说那个字。”

季苇一咧开苍白的唇:“你看吧,我未来的计划里也没有你,我想得都是自己的事情。”

张渊眨眨眼睛:“去热带的小岛,是不是要会英语?我可以学的。以前学得不好,也可以学的。”

这下季苇一真的笑了:“你为什么——张渊,你图什么呢?”

他是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但凡换了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喜欢上他,他都没这么好奇。虽然身体不好有点麻烦,但所谓喜欢本质上也只是一种欲望,归根结底是利益交换。

在这件事情上,季苇一有自信。

唯独张渊,他的欲望令人猜不透。

张渊认真想了想:“我不知道。”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会认真去给每一个想法分析理由的人,但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季苇一琥珀色玻璃珠一样的眼睛追着张渊转,虽然不想承认,但疼痛和虚弱令他的少爷脾气发作。心里越是百感交集,说话就阴阳怪气的:“如果是别人,会猜你是那种趁有钱人生病时讨好他,好等他死了谋得财——”

这种言语攻击对张渊实在徒劳,还没个“死”字杀伤力大。张渊又一次吻上去,再次重复道:“不要说。”

也不知道如此反复几次,他和张渊到底谁会先像巴浦洛夫的狗一样形成条件反射。

季苇一抿着嘴唇,看张渊一本正经地对他说:“我什么都不要,你不放心的话,可以——”

可以什么,把钱捐给希望工程吗?

季苇一猜到他强咽下去的那两个字是“遗嘱”,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呀,如果你真的是想要钱就好了。”

真是要钱的话,他倒是可以给他。

第71章

关于临终关怀究竟该采取何种形式的美好幻想只进行了不到五分钟, 张渊看一眼表,郑重其事地宣布:“该吃饭了。”

这话的杀伤力对目前的季苇一来说可能比“你快不行了”还高不少,毕竟后者是一种对不太遥远未来的模糊预估, 而前者是对五分钟后他所要面对现状的准确预告。

他耍性子发脾气,甩给张渊都跟打在棉花上似的, 一股脑儿让对方吸了进去, 力气全在刚才用完了。

这会儿闹也觉得累, 干脆闭上眼睛,脸色苍白睫毛微颤,看起来大点声说话都能把他震碎了似的。

一副我很虚弱你说什么我听不见的样子。

张渊把他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的刘海往旁边拨, 掌心在他额头上多停留一会儿, 拇指来回摩挲, 不知道摸个什么劲。语气温和,态度坚决:“医生说了,要吃点东西。”

季苇一在心里短暂羡慕五秒钟张渊的装聋特权, 忽然意识到张渊其实是在摸他眉心因为抗拒吃饭而鼓起的小包, 没忍住把眼皮掀开一道小缝儿。

看见张渊一双黑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像是自己这会儿要是不吃饭, 他剩下半辈子都将对食物失去兴趣的沉痛表情, 头顶上似乎有一对无形的耳朵都耷拉下来。

无奈轻轻哼一声,闹别扭还是不肯把眼睛睁开:“吃什么?”

“医院的。”张渊说完又解释, “医生说不能乱吃。”

看来在他第二次晕厥的这段时间里, 张渊已经和医生进行了深刻而友好的交流。

真是罕见,季苇一简直遗憾。他每次都想看看张渊在不得不和人进行沟通的时候到底是什么状态, 每次都错失良机。

当然事实证明, 语言沟通上轻微的隔阂所造成的实际影响并没有乍看起来那么大。无论以何种方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张渊总归还是把大部分的事情都顺利解决了。

张渊没有那么需要他人帮助,而至少在此时此刻,如果没人帮忙,他自己甚至连自己坐起来都做不到。

季苇一本来已经基本平静的内心再度翻涌起来,心口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

他不想吃饭可以耍赖,真的心脏不舒服却生怕被发现。不得不用尽全部精力,尽量在不引起张渊注意的情况下通过深呼吸缓解症状。

好在本来就已经很虚弱,对比之下竟难看出个“更”来。张渊只当季苇一在通过沉默表达自己对于被强迫进食的抗议,纠结半天还是手机上下单订了医院的餐。

正好是晚饭时间,订餐配送的很快。张渊从门口接过塑料袋装着的盒饭,很迅速地拆开来放在季苇一床前支起来的小桌板上。

眼疾手快藏了顶盖,没料想底部也还拿马克笔写了大大的“心衰”两个字。季苇一看见了,张渊也发觉他看见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张渊垂眼捻一节纸巾来来回回擦着指尖,季苇一就轻笑一声去拆一次性筷子。

怪不得要吃医院里的规定食物,原来是直接按病情特制的。

张渊醒过神来,从他手里接过筷子,来回打十字磨掉可能存在的毛刺。

季苇一以为这是某种对他积极吃饭的特殊殷勤,撇撇嘴伸手去接筷子。张渊却拿着筷子看着他,半天没动。

“你给——”季苇一等不下去,然而一个给字刚出口,嘴里就被结结实实塞了一口菜。

张渊按着他稍微支起一点的肩膀往后,确保他整个人稳稳当当地躺在倾斜起的床上,语重心长地嘱咐到:“细嚼慢咽。”

话音刚落,季苇一喉头滚动一下,腮帮子鼓起,整张脸都皱起来。

张渊已经能够准确识别他的呕吐前兆,抄起脚边的垃圾桶就递到他眼前。

没怎么经过咀嚼的一小口肉沫吐出来,季苇一的眉头还没展开,靠回床上边吸氧边认真思考。

半晌满脸震惊忧惧,可怜巴巴地吐出几个字来:“我舌头好像坏了。”

心脏供血不足的并发症里竟然还包含失去味觉这一种可能吗?

张渊没有直接给出答复,夹一口季苇一刚刚吃过的肉沫放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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