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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肉紧张造成的麻木让分不清究竟是冷还是热。

季苇一拉着他的手握在怀里,倒不是多么大不了的事。自从他们相识,各种机缘巧合之下,他俩抱也抱了,没共枕却也同床。

他平日里的身体接触,刚开始多半是无意之间的举动,到了后来也难免多了点试探的意思。

季苇一不躲不抗拒的时候,他当然感到窃喜。

可这种梦中的亲昵却不一样,像是从何处偷来了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又默不作声地自欺欺人。

季苇一把他当成是谁呢?

或者说,他真正期待的那个可以依靠的人,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

张渊低下头去,看到留观室的地面上细而浅的纹理,不知道是瓷砖本身自带的花纹,还是经年日久来冷热交替龟裂开的划痕裂纹。

睡梦中的人将脸在枕头上蹭了蹭,低低咕哝了一声。

倘若张渊刚刚没摘掉助听器,可能此时就听得见——

“张渊、张渊。”

*

季苇一昏昏沉沉里记不得自己抱住了什么又说了什么,热源离开身体时,却准时睁开了眼睛。

张渊正小心翼翼将手抽出来,季苇一搂他不紧,许久不曾挪动的胳膊血液循环不畅,动起来很笨拙。

东白既白,亮了一整夜的灯终于熄灭,屋里反而比一个小时以前更暗些。

季苇一睁开眼睛的动作很小,隔着昏暗,张渊在离开前最后俯身查看他的情况,才发觉对方已经醒了。

“头还疼吗?”张渊问。

季苇一没有回答,休息过一夜,最初的锐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随着血脉搏动,一跳一跳的钝痛。

“你要走了。”他用陈述的语气问道。

张渊垂下眼睛:“我要走了,”他顿了一下,“对不起。”

季苇一轻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言下之意是你本来也该回去该干嘛干嘛了。

张渊点点头,脚步却不动。在很多事情上,他不知道到底怎样才是好的。耽误工作恐怕季苇一不高兴,把对方一个人留在医院,他心里又不舒服。

很难说抽出手臂的时候是不是存了那么一点故意把季苇一弄醒的心思,怀着渺茫期待,对方能主动开口留一留他。

——季苇一当然不会留他。

张渊于是没有理由再待着不走,弓身把季苇一的病床摇起来一点,沉默地转过身去。

窗户面东,太阳正在一点一点的升起来。张渊每往前走一步,暴露在阳光里的面积就增加一寸。

季苇一看着他身上逐渐扩大都光斑,浑然不觉自己也正被朝阳一寸一寸的笼罩,只觉得身上暖融融。

恍恍然怅然若失:“张渊。”

张渊回头,略显惊喜地看过来:“怎么了?”

季苇一愣了愣:“你……注意安全。”

张渊“哦”了一声,再回头,步子都有些发沉。坐在椅子上熬了一夜,头发软趴趴塌着,像是什么不存在的耳朵耷拉下来。

季苇一目送他消失,伸手摸了摸脑后的包,疼归疼,反胃感消失了。

他撕掉手背上的胶布,针孔附近晕着小范围的淤青。他按一下,又按一下,皮肉随着他的动作形成浅淡的白色印记,又随着血液循环迅速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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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苇一按了几下,按一下痛一下,反倒笑了。可以忍耐的疼痛给了他对身体的掌控感,虚弱就再度被隐藏起来抛之脑后。

他摸出手机来,给程秋发消息:

【今天下午我就回去。】

在对方一长串“剧组人手也没有那么紧张你看就算是古代军师也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不需要自己身先士卒轻伤不下火线你要不然还是回家好好养着万一磕了碰了搞得我压力也很大……”的语音攻击里,干脆果断地点了暂停。

自顾自继续给她打字:

【我来拍。】

【我要拍。】

*

张渊在片场再见季苇一时自己也惊了一跳,想要问他为什么不在医院好好待着,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又什么也不去看他。

季苇一连解释也不解释,转头去做他自己的事。

开拍在即,四周都乱哄哄的,独把张渊众星捧月一般围在一处。

季苇一并不看他,自顾自给自己穿上雨衣,塑胶制品滑溜溜,摩擦起来发出苏拉苏阿指甲刮黑板一样令人牙酸的声音。

程秋走过来撇了他一眼,脸上的无奈未散:“小季总,你真扛得动吗?”

季苇一伸手把保护得比他更严实的设备扛起来,倔强地维持住潇洒的表情:“有什么扛不动的。”

沉。

陈之禾在影片中最后一次出场,和即将离开此地的朋友在暴雨中打架,力竭后倒在雨中。

这地方原本就不怎么下雨,电影里追求某种亦梦亦真的艺术效果,故意要让这个地方显得不能真实,偏要用洒水车模拟瓢泼大雨。

季苇一扛着他的武器走过去,战场中心,二人并立。

暴雨忽然而至。

戏比他们想象中要更加激烈。

又或者说,是惨烈。

二人在拍摄之前已经学习过基本的套照,头一次还有些生涩,第二次就很完整地从头进行到尾。

张渊摔进水里,听到耳边喊停,站起来刚要确认是否通过,程秋紧接着就说再来一次。

那便再来一次,他两人又缠在一起,扭打,撕扯,跌落。第三次,动作就更连贯些,然而耳边的指令依旧简洁明晰。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每次都实拍,每次都重来。暴雨把衣服全部浸透,程秋不说究竟哪里好哪里坏哪里出了问题,一个劲儿只反反复复。

撕扯的动作在迷茫中逐渐变得犹豫,再到后来,体力逐渐耗尽,连犹豫都变得麻木。

张渊似乎已经记不起自己上一次这么累是什么时候,隔着雨声,慢慢地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离他远去。

甚至忘记了每一次去确认到底有没有通过,只记得自己爬起来又跌倒,跌倒又爬起来。

甚至没有发觉,从哪一刻起,当他在站起来的时候,身边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回过神来时,黑洞洞的,长枪一样的摄影机镜头孤单地与他无声对视。

季苇一觉得自己快要虚脱。雨水并不是冲着他浇的,却也难免漏去很多在他身上。

外面是冷雨,身体却在负重之下逐渐被汗水浸湿,雨衣放水,自然也不透气,里外都湿着,体力加倍消耗。

那颗心若在平时,一定早就不堪重负,然而有一种奇异的能量充盈在身体里,好像在用身体之外的另一个个部分在支撑。

他知道程秋是故意的,看张渊在雨里折腾的精疲力竭,不忍和兴奋一并涌上来。

恍惚觉得整个身体都因为寒冷或者亢奋战栗起来,眼前镜中的画面却依旧稳稳当当,锁在雨中狼狈的青年身上。

好像是属于他的,为什么不能是属于他的。

迎着张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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