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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傲慢的人,竟也有如此悉心的一面?
四人落座。
薛见春习武多年,恢复的不错,面色红润,精气神很足。
她把李行简怀里的孩子抱过来,笑嘻嘻看着温幸妤:“安安他干娘,要抱抱吗?”
温幸妤愣了一瞬,正要推拒,忽然手臂微沉。
婴儿特有的软甜奶香传来,温幸妤的手臂登时僵住了。
襁褓里的孩子脸蛋红扑扑,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转动,小嘴咂吧着。他那样小,软乎乎的,脸上还能看到白色的细小绒毛。
温幸妤手足无措,慌忙学着方才薛见春的样子,小心翼翼抱着。
薛见春笑眯眯指点,伸手帮她调整了下姿势:“放松,托着头和腰……”
“对,就这样,别害怕。”
温幸妤抱着,垂眸凝视着怀中这小小的生命,一股酸涩又温软的情绪翻涌上来。
“怎么样,安安可爱吧?”
薛见春的笑声让温幸妤回过神来。
她点了点头,抬起眼,就见祝无执正静静瞧着自己,眸光温柔。
她避开他的视线,把孩子还给薛见春,笑道:“不知安安何时会喊人,你可别忘了教他唤干娘。”
薛见春哈哈一笑,满口答应:“那是自然,让咱们安安先叫娘,第二个叫干娘……”
她戳了戳李行简的胳膊:“最后再叫爹。”
李行简也跟着配合,夸张唉声叹气:“有了朋友忘了丈夫,春娘你好狠的心。”
三人都笑了起来,氛围快活。
祝无执静静坐着,目光落在薛见春怀里的稚儿身上,眸光柔和。
如果他和妤娘有孩子,也当是这般可爱模样。
*
三月暮春,李行简夫妻抱着安安回了同州祭祖。
当月底,夜雨绵绵,庭院水雾腾起。
拱垂殿灯火通明,祝无执坐于案前,执笔批阅奏章。
烛影幢幢,他眉心微蹙,面带疲倦。
夜渐深,雨打檐瓦的声音扰得人心烦。他略感疲惫,放下朱笔,伸手揉了揉眉心。
皇城司指挥使忽然求见,祝无执让人进来。
指挥使拱手,从怀里拿出封信;“陛下,同州密信。”
听到同州两个字,他心底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
王怀吉把信接过来,呈到他面前。
他拆开,每看一张纸,脸色就难看一分。
待信全部看完,他脸色彻底冷凝,方才那点朦胧的倦意散了一干二净。
他凝坐不动,目光死死钉在最后一张信纸上,周遭一片死寂。
案上烛火跳跃不定,光影在他绷紧的脸庞上晃动,明暗交替。
窗外雨声愈发急促,庭院花草被打得东倒西歪。
信上说,李家老宅除仆从外的所有主子,皆中毒身亡。
下毒的,是薛见春。
而李行简瘫在榻上的父亲,因吃得不多,中毒未即刻毙命。薛见春一脚踹裂屋门,冲进去乱剑刺死了他。
89
第89章
◎隐瞒◎
薛见春毒杀几十口人,哪怕是为父母报仇,也死罪难免。
她大抵是知道这一点,在官府的人上门前,抱着几个月大的安安,跳河自尽了。
李行简没死,被下了另一种慢性毒,随着时间推移,会穿肠烂肚,骨肉消融,直至死亡。
此毒……无解。
殿内灯火摇曳,祝无执捏着纸张的手指发颤。
他猜到过薛见春知道真相后,定会和李行简决裂。
但没想到会是如此惨烈的方式。
祝无执垂下眼,静坐片刻后,起身走到烛台跟前,把信纸置于烛火上。
火舌一点点吞没纸张,他望着跳跃的火光,神情微怔,直到指尖被火烧地一痛,才蓦然回神。
他把几张纸烧了个干净,心却难以平静。
如果…如果他当初多劝劝李行简,是否不会走到这般地步?
烛火将他眼底映出一片橙红色,他站了很久,才转身吩咐静立的皇城司指挥使。
“待明远处理完家事,护送他回京。”
“另外…帮他寻解药。”
指挥使拱手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祝无执目光越过窗棂,投向殿外浓稠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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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气沉沉,透出几分料峭寒意,全然不似将夏时节。他无声伫立许久,才收回视线,起身步出殿门,往仁明殿去了。
他沐浴后走进内室,温幸妤正迷迷糊糊起身,似乎是想倒水喝。
祝无执上前,主动倒了水递到她唇边。
温幸妤接过喝了几口,也稍微清醒了点。
殿内昏暗,她隐约察觉到祝无执心情不大好,随口问道:“发生了何事?”
祝无执往桌上放杯子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搁下。
“都是些朝政杂务。”
温幸妤哦了一声,躺了回去。
祝无执从她背后抱着她,直到怀中人呼吸均匀,他依旧毫无睡意。
她刚因为安安诞生,做了他的干娘心绪有所好转,结果就出了这样的事……
李家的事,坚决不能被她知晓。
*
六月份,李行简回到了汴京。
祝无执微服出宫,两人约定在樊楼见面。
他默然端坐于窗畔,片刻后雕花门扇被推开,李行简蹒跚而入。
抬眼看去,祝无执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昔日风流蕴藉,意气风发的巨贾李行简,如今行尸走肉般,深陷的眼眶中两颗眼珠黯淡,青袍空荡荡地垂挂于骨架上,形销骨立。
他甫一坐下,便用帕子捂着唇咳嗽起来,鲜血顷刻渗透了丝帕。
“你……”祝无执握着茶杯,干涩道:“莫要放弃,我已命人去寻解药。”
李行简苦笑摇头,嗓音沙哑:“不。”
“我这样的人,如何配活着?”
至爱反目成仇,刃尽阖门,怀抱稚子投河,亲人俱殒。
祝无执沉默,想要劝几句,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见到挚友,李行简强撑了几个月的冷静,彻底维持不下去。
他抱着头,神情痛苦,眼泪横流:
“你知道吗,那天是我二叔寿宴,春娘给我倒了杯酒,笑得很温柔,我喝药就昏迷过去,待醒来时,整个府邸静悄悄的。”
“我头疼欲裂,推门出去……见到了一地死人。”
“那天的雨好大,我以为我在做梦,直到被下了迷药的仆从醒来,惊声尖叫。”
“我冲到我爹房里,看到了几乎…几乎成肉泥的他。我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踉跄着出门,到河边的时候,看到一群人围着。”
说到这里,他泣不成声,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我跌跌撞撞拨开人群,就看到…看到……”
他闭了闭眼,停顿了好一会,才继续往下说:“春娘抱着安安,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