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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管朕,”祝无执让开位置,声线微颤:“快看看她怎么了。”
太医只好领命,跪在地上给温幸妤诊脉。
良久,他站起身,吞吞吐吐:“回陛下,娘娘这…这是怒火攻心昏过去了,除此之外,娘娘心气郁结,若…若……”
祝无执皱眉:“说。”
太医又往下弯了几寸腰,额头冒着冷汗:“恕老臣直言,娘娘她心气郁结已久,若再这样下去…恐对寿数有碍。”
良久,没听到皇帝说话,太医腰弯得酸痛。
他正欲悄悄抬眼,就听到了回应。
祝无执面色发白,觉得喉咙像堵了棉花,半晌才吐出一句干涩的话:“去开方煎药吧。”
他没有问为何心气郁结。
他知道的。
只是他从未想过,看着那般柔弱怯懦的人,内心竟如此倔强刚烈。
以为是娇柔易折的海棠花,不曾想却是宁折不弯的青竹。
可如今,他好像…亲手折断了这枝坚韧的竹。
祝无执坐到床边,神情怔愣。
太医战战兢兢给祝无执处理了虎口的伤,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他拿起帕子,为温幸妤擦去额上冷汗,看着她苍白的面和紧蹙的眉头,前所未有的,怀疑起自己。
这一次,当真是他冤枉了她吗?
当真…是他做错了吗。
*
温幸妤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她不在祝无执那,而是到了另一间雅致奢华的舱室。
船只似乎到了一处州县,休整补充。
船外忽然爆发出潮水般的欢呼。
万千盏河灯被同时放入水中,烛火摇曳,汇成一片璀璨流动的星河,温柔地倒映在舷窗之上,将舱内也染上了一层朦胧晃动的暖光。
温幸妤这才恍然记起,今日是上元节。
屋内灯火昏黄,脚踏处守夜的婢女见她醒了,赶忙起身点了其他宫灯,端来了一杯温水。
温幸妤接过茶杯,微微晃荡的水面,映着她苍白的面。
她浓睫微垂,握着茶杯,一动不动。
宫女有些疑惑,正要询问,就见面前的女子突然红了眼眶,眼泪吧嗒吧嗒滴落在茶杯中。
她吓了一跳,小心翼翼道:“娘娘,可是这水冷了?”
温幸妤回过神,摇了摇头抹掉眼泪,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仰头喝下混着眼泪的温水,好似有股苦涩的咸味。
宫女不敢多问,接过茶杯,躬身出去端来了粥和汤药。
温幸妤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药,躺下后翻身面朝里,愣愣望着幔帐上的花纹。
宫女没办法,只好把东西又端了下去,禀报给了内侍省都知王怀吉。
王怀吉愁眉苦脸的,只说让宫女再去劝劝,让她小心伺候着。
宫女只好领命回去了。
王怀吉心里藏着事,谁都不能说。
过了一会,曹颂突然来了,说有事禀报,王怀吉拦住,堆笑道:“曹大人过两日再来吧,陛下近日心情不佳,谁也不见。”
曹颂愣了一下,不可置信。
在他眼里,祝无执哪怕遭遇天大的事,也不会不处理政务。
他狐疑地盯着王怀吉,手指缓缓挪到剑柄上,抽出几寸剑身,眼中带着杀气:“王都知,陛下到底怎么了?”
剑身映着灯光,寒光慑人,王怀吉叫苦不迭,又不能说。
他道:“您就别为难奴才了,陛下今日和温娘子闹了矛盾,正恼着呢,您就过两日再来吧。”
曹颂眯眼盯着王怀吉,好一会才收剑入鞘,拱手道:“曹某方才也是太担心陛下,王都知莫怪。”
王怀吉赶忙摆手:“曹大人哪里的话。”
曹颂颔首:“都知留步,曹某改日再来。”
说罢,便转身离去。
陛下定暗中去办事了,不在船上。这几日他得帮王怀吉,一起阻拦瞒过来求见的朝臣和将领。
*
暮色深沉,朔风如刀。
寂静的山野小径,有一人策马疾行。黄骠马四蹄翻飞,踏碎枯草间残存的薄雪。
祝无执一身夜行衣,身影融入夜色,衣袂翻飞猎猎作响。
他头戴兜帽,薄唇紧抿,寒风将他的一缕发丝吹出帽沿,手紧紧握着缰绳,身体伏低,眼底神色焦灼。
温幸妤昏迷后,他在床侧一动不动坐了两个时辰。
她流着泪,湿润的眼睫随着噩梦轻颤。
祝无执的心也跟着一下又一下,不安的颤动。
他感觉自己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是冰冷的理智,认为铁证如山,温幸妤定然还在伪装。一半是翻涌的情意,一遍遍提醒他,或许证据还有疏漏,温幸妤是无辜的。
祝无执这样的人,向来是傲慢自负的,他自诩运筹帷幄,从不认为自己会出错。
可如今嘴上说温幸妤恨他更好,可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又难以抑制的,生出浓烈的恐慌。
他怕自己真的冤枉了她。
情感和理智交锋,情感第一次压过理智。
他最终决定趁船停泊休整,交代好王怀吉后暗中下船,策马回头,前往虞岚禀报中,那个老伯儿子所居的镇子。
他要亲自重查。
82
第82章
◎真相◎
上元节次日晌午,天光寒彻。
祝无执抵达盱眙县的招信镇,把外面那层夜行衣脱下,又去衣坊换了身不打眼的青布直裰和素色氅衣,按照虞岚所禀的地方,找到了老伯儿子居住的街巷。
此时小镇积雪未融,压着枯枝黛瓦,街市喧嚣已散,唯余一地爆竹碎红,混着残雪泥泞。
祝无执踏入望津楼。
二楼临窗,正对巷口张家。
这老伯姓张名锄,是个猎户,他小儿子叫张辉,在镇上走街串巷做点小本买卖,是卖货郎。
店伙端来茶盏,暗中瞄着祝无执俊美的面容,心说这怕是哪里来的官爷,虽说衣着普通,但那一身矜尊气度却是寻常人没有的。
他好奇打量了几眼,殷勤道:“客官辛苦,昨日灯市可热闹?这是新焙的顾渚紫笋,驱驱寒气。”
祝无执颔首,目光锁着那扇紧闭的院门。
这条街名为“蓬草巷”,道路泥泞,房屋院落看起来十分破陋,所居大多是摊贩和卖货郎。
昨日是上元节,这些人家也往门口挂了灯笼,但大部分颜色都有些泛白,显然不是新的。
张家在这一排破瓦房里,略有不同。
院门崭新,旁边还悬着两盏绢纱材质的新灯笼。
不多时,门“吱呀”开了,张辉搓着手出来,肩上搭着担子,显是刚用过午饭。他妻子倚门相送,身上一件簇新的红色絮袄,再一打量,头上还有支素银簪。
祝无执皱了皱眉。
据虞岚所查,张家虽不太穷,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