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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冲动。
*
春天的雨总是很细密,淅淅沥沥的,将整个院子都笼在水雾里,花草好似都溶于其中,朦朦胧胧的叫人看不清楚。
温幸妤坐在廊下观雨,身上盖了件天青薄衾。听着雨声,没一会她就困了。
祝无执回到枕月院,穿过细密雨幕,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女子一身鹅黄罗裙躺在黄花梨摇椅上,脑袋歪在一侧,鬓发微乱。微茫的日光映在她身上,好似镀了层温暖柔泽的光晕。
他走上台阶,将伞收起立在一旁,半蹲在摇椅旁,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脸庞,眸光愈发柔和。
俄而,他轻轻将人横抱起来,往主屋去了。
温幸妤睁开迷蒙的眼,打了个呵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祝无执抱着她坐在湘竹榻上,从怀里拿出个册子,眼中闪着细碎的光:“我给孩子取了些名字。”
他翻开册子,一个一个指给温幸妤看,柔声解释每个名字的含义。这些名字有男孩的,有女孩的,皆引经据典,蕴含着期盼和祝福。
温幸妤安静听着,当他问哪个好时,呼吸都凝滞起来,心口也阵阵发疼。
她觉得自己可能也快疯了,在这场温情的戏码里,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她。一面应和着他的话,对这个孩子产生期待,一面又升起憎恶之心,盼望着能快点扼杀这个孽种。
她垂下眼,最后只道了句听他的。
祝无执感觉她情绪不大对,合上册子,担忧的看着她略微发白的唇,正要说话,就见怀里的人突然捂着小腹,手指紧紧攥着衣料,蜷缩起来虚弱痛呼:“祝长庚,我好疼,肚子好疼……”
他面色镇定,声音却微微发颤:“别怕,别怕,不会有事的。”
说着他高声让仆从带府医来,把温幸妤稳稳抱起来放到床上。
府医来诊脉,最后开了方子,跟祝无执禀报:“夫人体寒,故而胎像不稳,不过不是什么大事,照常每日喝安胎药就好。”
末了,他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
祝无执皱眉,沉声道:“但说无妨。”
府医这才小心翼翼开口:“夫人再心气郁结下去,怕是对孩子和大人都不大好……”
祝无执没有问为何心气郁结,又如何解开心结。
他知道症结在何处,温幸妤为何郁结于心,闷闷不乐。
挥手让府医退下,他坐在床边,盯着温幸妤苍白的侧脸看了半晌,一言不发。
良久,他摸了摸她的脸,开口道:“你不会离开我,对吗?”
温幸妤睁开眼,侧过头去看他,轻轻吐出一句话:“不会离开。”
说完,心里微哂。她原本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可如今却能面不改色的,说出口不对心的谎言。
祝无执一眨不眨盯着她,好似想读懂这张清秀柔和的面孔上的所有情绪。
无声对视片刻,他终究是妥协了。
已经要成婚了,温幸妤想必不会再有逃跑之心。不管怎么样,她都会为了这个孩子,慢慢接受他。
祝无执脱靴上床,像每个夜晚那样,将温幸妤搂在怀中,把脸埋在她后颈微凉的秀发里,哑声开口:“我相信你,我不会再关着你了。”
*
从那天后,祝无执撤走了围在枕月院外的侍卫,允许温幸妤在偌大的王府里散步走动。出府则需要他亲自陪同。
温幸妤还是闷闷不乐的,哪怕在府里走动,也只是坐在水榭凉亭中,出神的看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瓶儿和几个侍女得了祝无执的吩咐,绞尽脑汁跟温幸妤说话,逗她开心,可效果却不显著。
祝无执无奈,思来想去,最后听从了瓶儿的提议,请了汴京有名的女乐和说话人,来府里唱曲儿讲故事。
温幸妤一连听了几日,面上终于有了笑意,不再那么死气沉沉的。
这天来的是个二十来岁,容貌清秀的小唱,抱着琵琶,在水榭里唱曲。
温幸妤躺在美人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脑子里却在盘算怎么逃。
听了好一阵,她坐起身喊停:“李娘子辛苦,改日再来吧。”
她唤瓶儿给了三两银子赏钱,吩咐人将李娘子送出府去,自己则率先起身往外走。
同李娘子擦肩而过时,对方忽然轻拽了一下温幸妤的袖摆。
她回过头,就见李娘子指着地上的一颗豆大的白玉珠,滚落在地毯上。
“夫人,您的珠子掉了。”
说着她捡起来双手呈给温幸妤。
温幸妤接过珠子,异样的触感让她心口一跳。
她微垂下手,袖子随之遮盖,旋即抬手递回珠子:“想必是之前的王娘子落下的,李娘子可以去问问。”
李娘子接过珠子,恭敬称是。
温幸妤回到枕月院后,稍坐了一会,便面色困倦的交代仆从不要喊她,径直去了内室,放下幔帐躺在床上。
她从里衣的袖子中拿出东西,借着幔帐内昏暗的光线,总算看清了到底是什么。
秦征当初给她的骨哨。
温幸妤愣了一会,面色狐疑。
这是祝无执故意做了个骨哨试探她,还是说真是秦征买通了小唱,把东西递给她。
她心绪激荡,时喜时忧,盯着骨哨看了好一会。
如果真是秦征的骨哨,那她是不是可以想办法求助?
温幸妤拿不定主意,害怕祝无执突然回来,思索片刻后,挑开一隙幔帐,确定无人后,悄悄起身,把哨子埋进杜鹃花盆栽里。
做完这些,她手心出了一层汗,心跳飞速。
夜里祝无执回来,她细细打量了对方的神态,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此人洞中肯綮,她不敢言辞试探,只能通过观察对方的情绪来分析一二。
一连三日,祝无执看起来都和平日一样,骨哨的事并不像特意试探她。
温幸妤的心放下了一半,打算找个日子偷偷给秦征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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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七,婚期将近,一切都准备就绪。
祝无执专门在王府附近买了院宅子,布置妥帖后,打算让温幸妤从那出嫁。
当日傍晚,他教导完幼帝从福宁殿出来,准备回枕月院,就见一小黄门连滚带爬奔来,扑跪在地上,把一封信举过头顶。
祝无执接过打开看了,面色一寸寸冷沉。
辽军撕毁协议,连破两城,现已围困代、忻二州,意图南侵。
他转身去了拱垂殿,宣各部大臣议事。
当天晚上,忻、代二州一连三封传急报,言粮草断绝,兵民食不果腹,恐撑不过四中旬,十万火急。
河东路忻、代二州,地处宋辽交界地带,大小山峰百余座,是名副其实的北大门。如今河东路边防形势极其严峻,岚、宪、忻、代等州却未有军寨。[1]
祝无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