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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迥:“哦?为何?”
林维桢额头渗出冷汗,他忽然掀袍跪地:“陛下恕臣直言,于鼎乃周平章外甥,恐不能胜任。”
赵迥摩挲玉扳指,神色不明:“周平章清廉正直,又老成持重,于鼎虽是他外甥,却也是凭本事当上的户部左曹。”
“你且说说,有何不可?”
林维桢静默片刻,终叩首:“臣斗胆,那周士元在应天府置办的别院,上月添了三十匹河西骏马。”
“林维桢!”赵迥猛地拍案,震得青玉笔山晃了三晃。
殿内当值的冯振慌忙跪倒,祝无执也掀袍跪下,就听得老皇帝声调陡然转冷:“你当朕是汉献帝么?周平章最是清正,岂容尔等妄加揣测!”
林维桢伏在地上,脸色微白,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账册,双手高举过顶,不卑不亢:“去岁腊月,周府从河东路私购精铁三千斤。今春清明,其外甥于鼎在洛阳西郊,私训甲士!”
暮色透过纱窗漫进来,混着灯火,在赵迥眉间投下深浅不一的影。良久,他让冯振把账册呈过来。
他随手翻了几页,而后递给祝无执。
祝无执看了几眼,神色不变,语气淡漠:“这账册真假难辨,说明不了什么。”
赵迥赞同道:“不错,林卿该知道,构陷朝臣,是何罪责。”
林维桢恭敬道:“陛下,臣不敢妄言。”
“虽说证据不足,但事关安危,臣以为,还是要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臣有一计,可探周平章忠心。”
赵迥道:“哦?你且说来看。”
林维桢心下稍定,缓缓道出:“万寿山顶有一老道,丹术高明,可制假死药,陛下只需服药假死,即可知周平章忠心。”
话音落下,赵迥一把抓起案上的砚台砸了下去:“林维桢,你真好大的狗胆!朕看你才是那个包藏祸心的奸佞!”
林维桢不敢躲,生生受了砸,额头鲜血淋漓,还沾着墨。
他伏在地上,急声道:“陛下息怒!”
“臣忠心天地可鉴!陛下可命人查验丹药,并且臣会先服,等确定无事后,陛下再服。”
赵迥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苍老的脸上含着怒色。
他眯眼盯着林维桢好一会,才看向静静跪着的祝无执:“长庚,你怎么看?”
祝无执面色依旧,答道:“陛下龙体贵重,丹药伤身,臣以为坚决不可。”
赵迥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旁边的冯振暗自揣测。
这林维桢倒是个聪明人,知道陛下想叫周士元死,故而主动投诚献策。
陛下面上生气,心里怕是满意着呢。
祝无执的态度,倒也挑不出差错,他若和林维桢有关系,自然不会反对这计策。
半晌,赵迥摆了摆手:“都退下吧,朕要歇了。”
林维桢着急道:“陛下,这事……”
赵迥神色疲惫:“先把那道士带进宫来,再说其他的。”
林维桢的心,彻底放下了。
他压抑着喜色,叩首后爬起来,躬身退了出去。
祝无执起身,皱眉道:“陛下,事关龙体,请您三思!林维桢恐怕不安好心。”
赵迥端详着面前青年的脸色,俄而叹道:“朕也知道这事太过危险,可林卿说得不错,事关天下安危,还是要防患未然。”
顿了顿,他浑浊的眼珠直盯着祝无执,幽幽道:“朕也不大放心那道士,不如这样,你也来替朕试药,如何?”
祝无执愕然抬眼,而后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失态,飞快垂下眼,哑声道:“能为陛下分忧,是臣之幸。”
赵迥看着他不情不愿,压抑着怒火的模样,才放下心来。
他摆了摆手,笑道:“行了,退下吧。”
祝无执拱手,躬身退了出去。
出了宫门,云翳渐散,明月高悬。
他翻身上马,带着一身月色,策马回了宅子。
*
四日后清晨,马车抵达汴京,林维桢也将道士秘送入宫。
温幸妤回到宅院,祝无执正推开屋门,二人隔着满庭粉白海棠和碧绿芭蕉,相视而望。
祝无执立于阶上,唇角带笑,招手道:“过来。”
温幸妤收回目光,冷着脸缓步走过去,却没有把手放进他伸出的掌心,而是目不斜视,同他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掉落~
39
第39章
◎梦魇◎
祝无执生于簪缨世家,又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何曾被人这般撂过脸子。
他收回了手,唇角下落,转过身来,就见温幸妤坐在罗汉榻上吃茶,一点要理他的意思都没有。
忍着怒气,他坐到了罗汉榻另一边:“我倒看错了,原以为你是柔弱性子,结果却是块石头。”
“又冷又硬。”
温幸妤听着他的冷嘲热讽,一面心里还残存积年累月对他的畏惧,一面又觉得厌恶反感。
沉默了半晌,还是厌恶占了上风,亦或者说,她知道祝无执此时还对她有新鲜感,自然不会打杀了她。
她搁下茶杯,抬眼看着他,漠然道:“大人若觉得嫌,那便放我走。眼不见心不烦,不是吗?”
祝无执气得一噎,心说过去怎么没发现她如此牙尖嘴利,能活活气死人。
他盯着她冷漠的脸看了一会,只冷笑道:“想走?除非你死。”
末了觉得这还不够,遂又道:“不,哪怕你死了,也得埋我祝家祖坟!”
听到这,温幸妤更气了,她站起身,不欲跟他继续争,冷冷看了他一眼后,兀自去了浴房。
祝无执看着她的背影,捏起手中青釉茶杯就想往地上砸,最后又收了手。
他重重搁下茶杯,冷哼一声,心说不跟女子一般见识。
她出身低,没受过高门闺秀的教养,自然不懂什么叫礼。等日后寻个宫里的嬷嬷教教便是,且先不跟她计较。
这厢已经缓和了心情,那厢却更憋闷了。
静月和瓶儿伤还没好,明夏刚进府,还得由嬷嬷教规矩,故而备水的,是个新来的,名唤芳澜的婢女。
温幸妤一直不习惯叫人伺候,她见水已经备好了,就道:“辛苦了,你出去吧,我不用伺候。”
芳澜愣了一下,悄悄看了眼主屋,小声道:“大人说,让奴婢要寸步不离的贴身伺候您……”
闻言,温幸妤就明白这是祝无执怕她跑,让人监视呢。
虽然愤怒,但她也不能为难人,只憋着气,无奈点头。
沐浴完,几日舟车劳顿,才算缓解几分。
回到主屋,祝无执已经出去了,听仆从说,是被皇城司的人叫走了。
她不关心他去做什么,只觉得松了口气。
温幸妤思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