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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温馨。

*

梅雨霁,暑风和,芭蕉浓绿窗纱薄。[1]

五月二十一夏至,天还未亮,祝无执便披衣起身。

温幸妤心中激动,一夜没怎么睡好,听到祝无执起了,便睁开有些酸胀的眼睛,抬手掀开半边纱帐。

祝无执正在系腰带,见状笑道:“吵到你了?”

他穿好外衫,走到床侧,俯身摸了摸她的脸,目光落在她睡意朦胧的眼睛上,沉默片刻,哑声道:“你…想清楚了吗?”

温幸妤看着他,神色微怔。

青年朱衣玉带,眉目如画,那双矜傲的凤眸,此刻竟含着几分紧张。

她抿了抿唇,轻轻颔首。

祝无执霎时弯唇笑了,眸光发亮。

他俯身在她额上,烙下一个吻,含笑道:“乖乖等我回来。”

说罢,他又看了几眼温幸妤,才依依不舍起身离开。

温幸妤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涌起几分愧疚。

她骗了他……

望着水墨丹青纱帐,她幽幽叹气,收敛好了思绪。

按照惯例,皇帝在夏至日需前往城北郊外的“方泽坛”,主持隆重的“祭地”仪式,再前往不远处的仓王庙祭拜水神,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祭拜完,皇帝还会于庙中暂住礼佛,并且命人取出冬季储藏于冰窖的冰块,向大臣“颁冰”以示恩宠。

祝无执作为皇城司副指挥史,自然是要护卫身侧。

温幸妤在祝无执离开一刻后,立马悄悄把自己的户贴塞在中衣内,才梳洗更衣。

随便吃了几口饭,她便跟静月说,要去买些鱼来祭祀亡故的父母。

夏至日民间百姓确实有祭拜祖先的传统,静月不疑有他,提出要帮忙提东西。

温幸妤婉拒,说要和香雪去,静月就没再坚持,她顺利出了门。 w?a?n?g?址?f?a?b?u?y?e?ⅰ?f?ǔ???é?n?????????????c?ò??

离开巷子后,她找到埋凭由的柳树,将东西拿到手,便马不停蹄前往香雪家。

她换了香雪提前改好的青色粗布长衫,往靴子里垫了好几个鞋垫才穿上。

而后让香雪帮忙描粗了眉毛,把脸涂黄,看起来就是个瘦弱少年,才挎着装观澜哥骨灰的包袱,准备前往东水门码头。

站在院内,二人相视,纷纷红了眼眶。

温幸妤上前抱住了香雪,哽声道:“好香雪,这段时日真的麻烦你了。”

香雪悄悄抹泪,推开她道:“行了,快走吧,若是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来汴京看我。”

温幸妤重重点头,拉着香雪的手,最后认真交代:“三日后,他定会查到你这里,届时你实话实说即可。”

“记住,一定要实话实说。”

香雪听完一下气坏了,柳眉倒竖,甩开她的手道:“你的意思,我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

温幸妤赶忙安抚:“我不是这个意思……”

“哎,总之香雪你一定要听我的,至于原因…等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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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她不等香雪质问,快步跑出了院子。

香雪追到门口,就见温幸妤踏着泥泞的路,消失在转角。

她扶着门框,担忧的望着对方离开的方向。

站了好一会,她回到堂屋,抱起温幸妤换下的衣裙,想着拿去烧了。

只听“哐当”一声,地上落了个藕粉色的钱袋。她蹲下捡起来,拉开一看,里头装着大大小小的碎银,掂了掂,约莫三四十两。

她心情复杂,默默把钱袋搁起来,把衣裙鞋袜全部填在了灶膛里,烧成灰烬。

*

温幸妤在街上买了些干粮,去成衣铺买了件靛蓝直裰当场换上,让老板打包了两件棉布长衫,除了这些,通身总共袖袋里散银十几两,钱袋中的铜板若干,再无他物。

她一路奔波前往东水门码头。

汴京水运发达,码头遍布城内外的汴河、蔡河、五丈河、金水河等,其中以汴河沿岸的码头最为繁忙。

汴河自西京洛口分水入京城,东去至泗州,入淮,运东南之粮,凡东南方物,自此入京城。[2]

温幸妤这次离开,为防止祝无执找到,决定先不回同州。她准备到扬州停留一阵后,再通过陆路转道回去。

东水门码头算是汴京最大的码头之一,温幸妤放眼望去,只见晨雾蒙蒙中,河水粼粼,乌篷船、商船、客船……绵延水面,帆樯如云,百舸争流。

木栈桥尽头停着许多商船,几个脚夫正往舱里搬樟木箱,周边还有不少议价的商贩,口音很杂,有说官话的,也有许多温幸妤听不懂的。

她眺目四顾,寻到个不大不小、还算整洁的客船,走到跟前,压低嗓音,拱手问那船家:“请问这船可停扬州?何时出发?船价几何?”

那船家见温幸妤举止有礼,衣着寒酸,想着可能是个穷书生,于是态度冷淡:“停半日,半个时辰后走,最好的舱室二两,最次的二百文。”

温幸妤又打量了几眼那客船,见上船的大多是士人,亦或者衣着还不错的商贩,于是小心翼翼倒出二百文,仔细数了,才递给船家。

船家看着对方那抠抠搜搜的架势,心说果真穷酸。

他面上不显,接过钱点了,引人上甲板,去了舱室。

这舱室极狭小,里头只有个一人宽的床,一个小木桌,别无他物。

她也不嫌弃,坐在床上,取下包袱,忐忑不安的等待船行。

半个时辰后,客船离开码头,顺流而去。

温幸妤透过小小的窗户,看着太阳跃上天际,河水金芒灿灿,竟有种恍然若梦之感。

脑海中浮现祝无执的脸,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终于…终于离开了。

*

当天下午,静月和宅中其他仆人乱了套,她心急如焚,带着人满汴京寻温幸妤,还去了香雪那,却只得到了并未见过的话。

到了入夜,都不见人影。

她只好咬了咬牙,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仆人,一同出城,前往仓王庙。

可皇帝礼佛,哪是她一个婢女能靠近的?别说是上那座山,就连山周围二十里地,都有禁卫守着。

她想叫人传话,可又怕会传出大人耽于女色的流言,影响仕途。

无可奈何,静月只得无功而返,怀着恐惧等祝无执回家。

五月二十四,帝驾回宫。

祝无执归心似箭,应付完了林维桢后,揣着前些日子就打好的玉簪,策马回到宅子。

一进去,就见静月和一众仆人,扑通一声跪在庭院当中,哭道:“大人,夫人她……不见了!”

“不见……了?”

祝无执面色有一瞬不解,他盯着静月恐惧流泪的脸,登时明白过来。

她跑了。

温幸妤跑了。

一切期盼,一切欣喜,不过是梦幻泡影,转瞬即逝。

祝无执含笑的眼睛寸寸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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