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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这个孽种,自然也不被外祖父一家待见。

几个月前定国公府倒台,阖家斩首,他被关押在大牢时,亲信曾私自给外祖家传信求救,最后得到的也不过是“因果报应”四个字。

今日同陈文远闲谈,才知他妻子是二舅舅妾室的表妹。

有这层关系在,他必须更谨慎些。

若是让陈文远夫妻知道他是祝无执,必定会告知外祖父。

外祖父不会让他这个孽种活着。

毕竟定国公府倒台,高家…也是出了力的。

这个昔日的太子太傅,不惜一切代价,拿国公府的几百条人命,给爱女陪葬。

包括他。

彤云密布,惨雾重浸,四周的房屋、街道都成了朦胧一片。

祝无执踏着冷寂的天地,徒步回到宅院,望着灯火昏黄的主屋,浑身刺骨的冷,好似在这一刻都消散了。

他挥退上前想要伺候的仆人,推开了房门。

带着暖香的热气扑面而来,却不见那道柔顺纤细的身影。

他走过纱隔,脚步骤顿。

祝无执也没料到,他不过是没让仆人通传,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黄花梨海棠刺绣曲屏内,水声哗哗,女人跨出浴桶,柔美起伏的身形映在屏风上,影影绰绰。

或许是屋子不大,屏风太小,她取搭在架子上的衣衫时,一截雪白纤细的手臂,沾着莹莹水珠,跃入他的双眼。

定是仆人觉得他与温幸妤是夫妻,故而没有提醒。

才出了这阴差阳错的意外。

祝无执猛地垂下眼帘,脚步极轻的后退半步,而后转身离开。

温幸妤沐浴完,刚擦了几下头发,就听到静月在外间喊“老爷好”。

她顿时又紧张起来,胡乱擦了几下,在中衣外披了件衫子,起身到了外间。

一阵夹着雪气的冷风灌入,又被隔绝在外。她抬眼看去,撞入一双含着霜雪的眸子。

青年眉眼结霜,袖摆下手指的指节处,被冻得泛红,靴底也沾着雪,屋里的碳火一熏,融化成水,在地上留下一小滩水渍。

他是走回来的?

发生了什么事,竟连马车也不坐。

温幸妤敏锐感受到祝无执的情绪不太好。

她避开他的视线,轻声道:“你回来了。”

祝无执却并不答话。

他端详着几步开外拘谨而立的女人。

穿着浅青荷纹外衫,长睫微垂,安静垂首。发丝湿漉漉的,将衣料洇出蜿蜒的深色湿痕。

昏黄的光晕下,她愈发柔软温驯。

脑海里浮现出方才看到的朦胧身影,他忽然觉得口唇有些发干。

面无表情收回视线,他嗯了一声,解开氅衣挂在架子上,又脱了靴子,换上木屐,坐到罗汉榻另一侧。

相顾无言。

温幸妤站在那,犹豫了一会,柔声开口道:“您用过饭了吗?”

祝无执嗯了一声。

“来,坐下。”

闻言,温幸妤乖乖坐到小几另一侧。

祝无执瞥了眼她清秀的侧颜,从怀里拿出一封请柬放在小几上,说道:“三天后县令千金过生辰,你随我同去。”

温幸妤愣了愣,看着小几上的烫金请柬,心中打鼓,却还是点头道:“我知道了。”

祝无执看着她又下意识捏衣摆,皱眉道:“这几日就好好学规矩,不要丢我的脸。”

温幸妤抿唇称是。

虽说在高门大户待过,但做奴婢和做主子是两码事。

县城不比汴京,但翠珠说,那县令的夫人是高门出身,想必规矩也和京城的贵人们差不多。

她确实要好好学学。

祝无执唤仆人备水,起身去浴房沐浴。

回来时,温幸妤还在罗汉榻上坐着,

他瞥了一眼,兀自走到内间,冷声唤道:“还不进来歇息?”

温幸妤呐呐应声,进了内间。

黄花梨床上此时多了一床被子,是祝无执从柜子里新拿出来的。

她站在床边,祝无执穿着一身雪白中衣靠在床外侧,不耐烦的瞥了她一眼,“去里侧睡。”

温幸妤哦了一声,从床尾小心翼翼爬到里侧,三两下打开被子钻了进去,竟是连外衫也没脱。

她竭力缩在里侧,两人间的间隔甚至可以再睡一个人。

祝无执挑眉看了眼裹成粽子的温幸妤,轻嗤一声,起身吹了蜡,将幔帐从银钩上放下,躺在外侧。

床榻内一片漆黑,温幸妤听着身边人清浅的呼吸,怎么都睡不着。

屋内碳火很足,她被子裹得太严实,不一会就热得受不了。

她看不清祝无执到底睡没睡着,实在热得难受,悄悄把被子打开了一点。

舒适的凉意钻入*,她舒服了不少,又往角落缩了缩,生怕碰到祝无执。

祝无执听着旁边窸窸窣窣的动静,侧过头,目光直直落在女人脸上。

他自幼习武,耳力眼力都比普通人要好,对于温幸妤来说是漆黑一片,可对于他而言……她做的事他是能大致看清的。

二十年来,头一次有人睡在他旁边。

还是个卑微呆笨的农女。

她呼吸的频率,她特有的香气,仿佛无处不在。

不出意外的话,他今夜别想睡了。

*

外间燃着一盏昏黄的灯,静月睡在小榻上值夜,她看着隔纱内黑漆漆的内间,有些疑惑。

老爷方才回来,为何进屋又出来,紧接着又一言不发进去?

他和夫人为何隔被而眠?

好生奇怪的夫妻……

16

第16章

◎渡气◎

搬过来的几天,温幸妤深切感受到了当奴婢和做主子的区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如是而已。

生活的截然不同,让她有种强烈的恍惚感。之前在胡杨村时,虽然院落狭小,屋子简陋,事事都要自己动手,但却并不觉得累,反而有种充足感。

或许因为这一切不是自己靠本事挣来的,所以并不能心安理得享受。

祝无执日日忙碌。

最开始她以为他是在县学念书,后来才知道他是在县学当教谕,也就是教书先生。

细细想来也是,祝无执现在用着观澜哥的身份。

观澜哥当年乡试成绩优异,被选去京城国子监做贡生,按照科考规定,他可以跳过会试参加殿试,亦或者不再考试,直接领官职。

县学的教谕都是举人或者贡生经考绩合格后担任。

在朝邑县县令陈文远眼里,陆观澜命途多舛,因病从国子监退学,却大难不死。这个青年虽说没了贡生的身份,秋闱成绩也已作废,但他才学却是不变的,来年秋闱大概率会成为解元。

故而陈文远愿意冒着违制的风险,给这个青年教谕的位置,只为搏一个前程。

至于祝无执为何做县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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