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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看得认真,雏鸟般的仰赖从湿漉漉的瞳孔里溢出来,仿佛只有在李怀舟身上,姜柔才能汲取慰藉。
李怀舟问:“事情怎么解决的?你给他钱了?”
“没。”
姜柔神情黯然:“他在校门口动手,被保安拦住了,说再闹事,就送他去警局。但这种警告,对他根本没用,过不了几天,他又要变着法来——”
喉间泛起哽咽,她喝了口水:“他知道我的学校和联系方式,我躲不掉。”
李怀舟想了想:“报警呢?这次的保安能作为目击证人。”
一时沉默。
姜柔脖颈低垂,面部表情陷在阴影里,是从未表露过的绝望阴郁。
她说:“还记得吗?我以前也问过你同样的问题。”
两人刚刚熟络时,李怀舟被小混混们找麻烦,姜柔曾问他,有没有试过报警。
他的回答是,报了也没用。
“就算有证据,姨父最多只被拘留几天。”
姜柔后背发颤:“等他出来呢?我和姨妈会被打死的……他说过,敢报警就弄死我。”
这段记忆如同一个开关,她每每回想,都不由自主地发抖。
“你明白的吧?我哪怕瞪他一眼、顶他一句嘴,都要被他……如果报警的话,他发起怒来,会对我们做什么?”
“我看过很多报警后遭到报复的案例,大部分施暴者被短暂拘留就释放,有的变本加厉打骂受害人,有的散播谣言,有的持续跟踪……只要他还在江城,就避不开。”
客厅内,逐渐被哭声填满。
姜柔两手掩面,起初咬着下唇压抑抽泣,后来抑制不住,放肆哭起来。
李怀舟凝视着她,一双眼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他伸手,拍拍姜柔肩头:“没事了,我这里很安全。”
轻柔的力道透过衣料传来,给人温暖的安慰,慢慢地,姜柔止住眼泪。
“谢谢。”
等情绪稍微平复,她壮着胆子,怯怯问:“这几天……我可以借住在你家吗?”
李怀舟默了默,不答反问:“住我家?”
他的反应让姜柔更加不安,低低解释:“姨父随时可能再出现,学校那边,我短时间内不敢回去。”
“酒店呢?”
“一个人住,我害怕……”
好不容易忍住的哭腔又一次上涌,她用湿润的双眼望过来:“拜托了……我认识的朋友不多,你是唯一信得过的人,能陪陪我吗?”
这是她第一次,对李怀舟说出如此直白的、近乎乞求的话。
姜柔太惊惶太无措了。
泪水啪嗒往下落,睫毛被濡湿成一簇簇,每次细微的颤动,都抖落未尽的泪珠。
从她眼中,李怀舟捕捉到全然的信任和孤注一掷的托付。
应该让她住进来么?
李怀舟冷静地进行评估。
其一,地下室藏在外人意想不到的暗处,隔音极佳,姜柔手上没钥匙,不可能发现徐静茹。
其二,从家暴的姨父手中救下她,是让姜柔死心塌地、离不开他的绝佳机会。
反之,一旦置她于不顾,姜柔对他信任崩塌,过去所有的驯化,就都白费了。
其三……
在姜柔面前,他精心塑造的形象,一直是个温柔的保护者。
如果拒绝提供庇护,与以往的行事逻辑背道而驰,很容易让人起疑,联想到这栋房子有问题。
更何况,李怀舟曾用白猫挂坠试探过她一次,两件事结合在一起,无异于自爆身份。
驯服或功亏一篑,这是他和姜柔关系的重要转折点。
要答应吗?
空气短暂凝固。
姜柔的呼吸随之放轻,不愿惊扰他的决定,久久没得到应答,她眼里的光暗淡下去。
“不行吗?”
一滴泪无声落下,被她用力擦净。
姜柔轻扯嘴角,试图遮掩狼狈,可惜笑意还没成型,就散了个一干二净:“没关系,不愿意也……”
她在害怕,害怕被他抛弃。
这种感觉——
太、爽、了。
又一阵愉悦从胸口升起,李怀舟兀自体会这份前所未有的刺激,故意多沉默了几秒,让姜柔的不安发酵到极致。
他缓缓开口:“留下吧。”
姜柔抬头,眼眶还红着,似乎没反应过来。
李怀舟伸手,擦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指腹温热,动作柔和。
像主人居高临下,安抚一只柔弱的宠物。
“我说,你可以留下。”
第20章 姜柔
太疼了。
火辣辣的刺痛好似刀割,姜柔稍一眨眼,就有泪水不停落下来。
她用力地呼吸,保持镇定。
向李怀舟谈及姨父时,脑海中,一遍遍浮现出那个男人暴怒的面孔。
姜柔记得姨父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他身材偏高,戴金丝眼镜,仅凭第一眼印象,很像温文懂礼的读书人。
那只是他的伪装。
真正的姨父,是个自以为是、肆无忌惮对妻子动手的人渣。
姜柔清楚他家暴的模样。
平时和颜悦色的五官扭曲变形,被称赞“秀气儒雅”的眼睛兴奋眯起,嘴里吐露的,全是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好恶心。
不过,正是有他作为借口,姜柔才住进了李怀舟的家——
姨父今天没来找她。
所谓的校门堵人、当众殴打、保安劝阻,全是谎话。
脸上那几个巴掌,是姜柔自己打的。
疼得要命,但效果不错,没费多少力气,就让李怀舟信以为真。
这是姜柔想到的,能最快搜查李怀舟住宅的方法。
以一个走投无路、凄楚无援的家暴受害者形象,请求他的收留。
李怀舟答应了。
姜柔长舒一口气,借由疼痛,激出更多泪水,朝他扬起苍白的笑:“谢谢……你真好。”
她强忍着,没在李怀舟靠近时后退一步,任由他为自己擦拭泪珠。
室内静谧煦暖,两人倒影相融,若非笼罩有一层连环杀人案的阴影,这一幕,称得上温馨。
李怀舟关怀备至,安慰姜柔许久,给她煮了碗面作为宵夜。
家里只有一张床,姜柔睡去卧室,他则在沙发过夜。
“这怎么行?”
姜柔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我是客人,哪有让你睡沙发的道理?”
“没关系。”
李怀舟只笑笑:“好好休息吧,你更重要。”
看上去,他是多么温柔的好人。
还好有他,姜柔得到了安稳的栖身之所,能在卧室里,度过不那么胆战心惊的一个晚上。
她向李怀舟道了晚安,关上房门。
一切杂音和视线被隔绝在外。
姜柔握住门把的右手微微发颤。
……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