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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中,姨妈仿佛是个一无是处的累赘。但洗衣做饭的是她,操持繁琐家事的是她,打苦工赚钱补贴家用的也是她,他怎么能仅凭轻飘飘几句话,就抹杀姨妈的一切?
至于我……我也会被打。
起初是因为我在家暴时护着姨妈,遭到他的迁怒,后来他打得多了,渐渐变成顺手的习惯。
他当然也骂我,“赔钱货”、“拖油瓶”、“晦气东西”……姨妈想拦他,被一拳挥在脸上,鼻血流了满地。
我被打得最狠的一次,是有天忍无可忍告诉他,再动手,我就去报警。
姨父听完后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居然咧开嘴笑了。
“报警?你去啊。”
他说:“这种破事,你觉得能关老子几天?等老子出来,第一个就弄死你。”
……我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逃不出去,反抗不了,慢慢地,考大学找工作、尽快带姨妈逃离那个家,成了我唯一的精神寄托。只有想着这件事,我才能咬牙撑下去。
就是在这个时期,我开始抵触所有陌生男性的靠近。
距离太近,我下意识远离;突然被搭讪,我觉得窒息;如果对方朝我举起右手……我一定会做出防备姿态。
我至今还记得,一次同桌男生拍我的肩借笔,我被吓得差点尖叫出声——他伸手的那瞬间,我以为又要挨耳光。
对姨父的恐惧,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万幸,我一天天熬到了高中毕业。
报考大学时,我纠结很久,原本的计划是去省外,离江城越远越好。
但后来想想,如果我离得太远,姨妈再被家暴,受了伤生了病,有谁照顾她?
所以,我选了江大。
你问现在吗?现在我过得还不错,早上散散步看看论文,下午来上素描课放松心情——这你是知道的。
姨妈与我仍在保持联系,我隔三差五会给她打视频电话,或带她找个不错的饭店吃东西。我们说好了,等我毕业找到稳定的工作,她就离婚搬出来住。
要说有什么烦恼的事……我依然很怕和男性接触。
我看过心理医生,对方说我有点创伤后应激障碍,对姨父的暴力行为形成条件反射,从而泛化成对整个男性群体的抵触。
得到的建议有很多,参加互助会、积极和其他人建立联系、进行放松训练……
我努力在做,但收效甚微。你能明白吧?经年累月叠加起来的恐惧,很难被彻底根除。
回想一下,你是我目前关系最近的男性了。
跟你在一起的感觉,和其他人不一样。
与你相处,我能短暂忘记高中三年的回忆,像正常人一样说说笑笑。这段日子,有你照顾生病的我、送我安全回学校、每晚陪我说话,我真的很开心。
谢谢你。
我想说的大概就是这些,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尽管问吧,没关系,是你的话……我没什么好瞒的。
第17章 李怀舟
李怀舟坐在咖啡店的窗边,听姜柔断断续续聊起从前。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完以上种种,他还是产生了异样的感觉。
惊讶、恍然、怜悯,以及难以言说的愉悦。
原来如此。
借由姜柔敞露心扉的自白,过去很多让他疑惑的细节,在此刻有了答案。
她面对陌生人过于反常的畏惧、回避与男性肢体接触的习惯、时不时拢紧外套的动作……
就连在饭馆和面店吃东西,姜柔也总要往里侧避一避,不碰到端菜上来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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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源于姜柔的应激反应,她渴望得到更多安全感。
李怀舟默默分析。
姜柔是他的同类,却又与他完全相反。
他们都经历过暴力和羞辱,不一样的是,姜柔至今生活在姨父留下的阴影里战战兢兢,而他,成为了掌控权力的那一方。
哪怕嗜虐的父亲原原本本重新出现,李怀舟也能毫不犹豫,一刀捅进他心脏。
确切来说,李怀舟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亲手杀了他。
那个自以为是、只敢对孩子发怒的混账。
“你父母去世,应该留有遗产和事故赔偿。”
李怀舟问:“不够你和姨妈离开他,两人生活么?”
“我爷爷以前生过重病,家里的钱,全拿去填了医药费的窟窿,还欠下几个亲戚的债。”
姜柔苦笑:“至于赔偿……货车司机家境拮据,没有赔偿能力,我只得到最基本的交强险。姨妈如果和姨父离婚,离开江城去外地安家,那笔钱不够;但留在江城,又肯定会受姨父的纠缠骚扰。”
进退两难之下,只能等姜柔长大,足够赚钱养活自己。
“你念大学后,他还打你吗?”
“收敛多了。我寒暑假很少回家,没怎么和他见面。”
强撑的笑容没能维持下去,姜柔连牵起嘴角都难:“不过……几个月前,他因为酗酒丢了工作,隔三差五来找我要钱,疯狂打电话发短信、守在校门口堵我、不断联系我的辅导员……我快被逼疯了。”
“钱,你给了么?”
姜柔点头,神情冷下来:“我上大学后,做过不少兼职,攒了点钱。他收留过我三年,来要钱时,我把大部分存款还给了他,权当日后两清,划开界限。”
她咬牙:“但他是个赌棍。”
有过第一次,就有后来的无数次。
从外甥女手上讨来的钱很快被用光,那男人得了一回便宜,往后每每缺钱,都要给她发消息。
循环往复,不知餍足。
这是段远远称不上愉快的往事,姜柔一度讲不下去,眼眶通红。
说到最后,她平复好情绪,反倒轻轻笑了:“所以听你说起家里的事,我第一反应是——”
“我们是相似的人,你一定可以共情我的感受。你不觉得,我姨父和你爸爸很像吗?”
当然像,李怀舟想。
外表狂躁自大、内心软弱无能,只能通过家暴的手段,勉强维持可笑的自尊。
窗外刮过一阵狂风,玻璃被击打得砰砰作响。
姜柔惊得肩膀一颤,捧起热腾腾的咖啡杯,指尖抵着杯身取暖。
多可怜。
她是暴力之下的牺牲品,让人同情。
李怀舟温声安慰几句,姜柔乖乖点头,看向他的眼神信任又感激。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李怀舟必须刻意压下嘴唇的弧度,才不至于笑出声。
把姜柔耍得团团转的感觉,太有趣了。
她像无知无觉的鸟,不经意间闯入毒蛇的领地,头顶就是致命的獠牙,还想着在这里筑窝。
但……不得不说,李怀舟很满意姜柔投来的视线。
她没什么朋友,更没有可以倚仗的家人,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