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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到后来发高烧晕乎乎的,但李怀舟维持了理智,只向姜柔谈论起家里的鸟类标本。
绿鹭是他很喜欢的一种鸟。
看似不起眼,实则是它精明的伪装,当猎物渐渐放松警惕咬上鱼饵,就是它一击瞬杀的时候。
李怀舟杀人,也是这样。
“没。”
姜柔笑了:“其实我当时也特别困,你睡着后没多茫揖臀言谧雷优员叽蝽锒チ恕院笄蛞⒁庑菹ⅲ业谝淮渭阏饷蠢邸!?
“好。”
“对了。”
打趣似的,姜柔挑眉:“我帮你把外套抱去一边,发现里面有个猫猫挂坠耶——你居然也喜欢这种风格的?”
李怀舟静静看她。
“还好吧。”
他说:“和你喂了两次猫,觉得它们……有点可爱,就随手买了个。”
“可爱”两个字,说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怀舟没忍住,低低笑了下。
“还有,”姜柔咽下一口面,提高音量,“不许再吓唬我了!昨天睡着后,我做了好几个噩梦。”
“什么噩梦?”
“那起连环杀人案。”
她苦着脸:“我记得最清楚的画面,是凶手追着我在屋子里跑,把我逼到角落,扬起手里的刀。”
噩梦过于逼真,姜柔打了个寒颤:“我都快对这条街有阴影了……当时夜里阴森森的,只能待在你家,连出门都不敢。”
“我家?”
李怀舟冷不防出声,语调平得诡异:“在我家里,你就不怕?”
姜柔想也不想:“这有什么好怕的?杀人魔难道还能破门而入闯进你家?”
你应该害怕的。
李怀舟在心里对她说。
外面的人闯不进来,里面的人想逃,也逃不出去。
像困在笼中的雀鸟,总以为锁扣是护身符。
面对姜柔,他的心态极其古怪。
李怀舟既鄙夷于她的天真愚蠢,又本能地乐在其中。每当姜柔信赖他、仰仗他,他一面在心底讥讽嘲笑,一面将她的亲近全盘接纳,并迫切想得到更多,让她更深地陷入自己编织的笼。
他太喜欢这种把某人完全掌控、被对方全心全意在乎的感觉了。
姜柔的脆弱与顺从,正是李怀舟渴求的。
“再说了,就算真的有天遇上那个凶手——”
姜柔咬断面条,逆着阳光抬起眼。
李怀舟本以为她会说,“还有你保护我”。
姜柔却对他扬了扬下巴,轻挥握紧的右拳:“我肯定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晨光刺破阴云,在她睫毛镀上碎金。
李怀舟看了会儿,如同听到一个荒诞有趣的笑话:“好。”
嘴角扬起的弧度扯动了伤口,他轻嘶一声。
姜柔赶紧正色:“伤口没愈合,你今天尽量别笑。”
她越说越义愤填膺:“那群混混也真是的……装得挺凶,听我说巷子里有监控,一溜烟全跑没影了,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她是从小和书本打交道的好学生,连骂人都克制得很,不带一句脏话。
李怀舟吃着面,等姜柔说完,轻声问:“出门前,你是不是有话没说完?”
“什么?”
“你说,‘偶尔有烦心的小事’。”
气氛正好,李怀舟顺水推舟:“有人让你不开心?”
姜柔握筷子的右手一顿。
面汤腾起的热雾在两人之间凝结成墙,从她脸上,李怀舟捕捉不到笑意。
如果把人比作器皿,藏在心底的往事,就是一道透着光的豁口。外人只有透过这条口子,才能窥见内里的一切。
李怀舟想完全掌控她,剥开每层谎言与修饰。
“也没有很不开心……”
姜柔苦笑着放下筷子,在此之前,李怀舟从未见她有过类似的表情:“我以前的事,你想听吗?”
他点头。
下一刻,姜柔的笑里多了狡黠:“只有我讲的话多不公平,不如我们来交换?”
“交换?”
“从小到大,发生过那么多事。”
姜柔说:“我说一件我印象深刻的,你再讲一件你的,就这样交替着来,怎么样?”
李怀舟遽然沉默。
倒不是因为不愿意,只是没反应过来。
没人对他的过去好奇过。
与人分享,是他不习惯的事。
但李怀舟还是说:“好。”
“我想想……从小学说起吧。”
吃饱喝足,姜柔懒散靠在椅背上:“我爸妈都是老师,一家人住在教职工公寓里。他们对我挺严格的,我觉得吧,这是大部分老师的职业病,对自己孩子要求太高。”
李怀舟:“你成绩很好。”
他记得姜柔在江城大学念书,那是省内最好的学校。
“高压政策,不学要挨打——可惜,我大部分时间是年级第二。”
姜柔语含调侃:“年级第一那个也是老师的小孩,女生,就住我家对门。”
家长间的攀比心,在这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是个除了看书什么也不干的书呆子,我爸妈想扳回一城,给我报了各式各样的兴趣班。”
姜柔道:“总体来说,我小学过得还行。时不时运气爆发考个年级第一,每年在儿童节汇演上弹一首曲子,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练琴……印象深刻的事,就是这些。”
她一口气说完,难掩期待:“你呢?”
一个单调乏味的故事,和他预想中姜柔的人生轨迹如出一辙。
李怀舟心觉索然。
关于他最好奇的、姜柔时不时表露出的孤独感,在这段话里只字未提。
可转念一想,哪有小学生明白什么是“孤独感”。
至于他的过去,应不应该如实相告?
李怀舟垂目思考。
由观察可知,姜柔易共情、易依赖,很可能容易被创伤叙事打动。
巧了,李怀舟最不缺的,就是创伤叙事。
他适当透露一些信息,能让姜柔误以为获得他的信任,诱使她卸下防备、主动靠近。
“我小时候,”李怀舟说,“也住在那栋房子。”
他平静讲述:“我爸有比较强的暴力倾向。”
准确来说,不是“比较强”,而是到了不正常的程度。
在儿时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李怀舟对“父亲”这个词的记忆,永远伴随洒落满地的酒水、声嘶力竭的怒骂、裹挟风声的拳头。
反抗是被禁止的。
但凡看出他有一丁点儿反抗的念头,父亲就会回以更为暴虐的殴打。
有时李怀舟仅仅看他一眼,也被以“挑衅的眼神”为理由,施加长达十多分钟的虐待。
“至于我妈,”李怀舟说,“和我一样,她也经常被他家暴。”
逃跑没用,求饶没用,还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