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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招揽厄琉斯的那一刻起,他就心知,这位女巫并非是他能用理想、集体等口号说服的;甚至,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需要任何好感或信赖做纽带。
很多时候,高位者间的合作,都无需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只有利益足矣。
在首领看来,朗基努斯暂时找不到第二个厄琉斯这种层次的强者来掌控“永恒画作”,而厄琉斯也找不到第二个胆敢与命运为敌的朗基努斯……这就够了。
对于他们这些站在神灵对立面的叛神者而言,他们都没有更多选择。
唯有一面把刀刃戒备地抵在彼此腰间,一面相互紧靠着后背着力,在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撷取自己的目标。
不过,为了安抚住新加入的成员,首领仍然抛出一个诱饵,借此获得女巫更大限度的宽容。
“我当然会证明,我的公正与诚意。”
四面八方猩红的肉壁缓缓蠕动,首领的声音就从中传出来,“听闻您身负旧神的意志,希望在命运中播撒混乱和不幸,让无常、堕落的命运负面重新统治生灵——在这一点上,我们已经获得了初步的研究结果。”
安静一瞬,厄琉斯嘴角上扬,仿佛一朵黑夜中绽开的花朵,昳丽却危险:“愿闻其详。”
首领自信满满地开口:“命运的本质,是无数因果概率汇聚的集合。”
“针对单个个体来说,其身上具有千万概率不同的可能性,正如河流末端延伸而出的分岔河道,通往不同的未来。随着命运的河流向前流淌,在抵达分岔口的时间节点,河流会选择一个可能性,流进某个确定的支流,由此固定了一个未来……这就是命运恒定不变的法则。”
“那么您是否想过……如果这个规则被打破呢?”
“例如,在命运已认定某个可能性、却未真正汇入支流的瞬间,对个体命运施加‘异变’的力量,强行让河流流进另一条错误的分支……”
“哦?很有意思的想法。”
厄琉斯的上身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圆桌边缘,绿眸盛满兴味与笑意,似乎真的对首领提出的方案倍感兴趣。
她思索片刻,回应道:“我想,这或许会对命运之河造成一些错乱?”
“不过,这点错误的波澜还是太小了,就像一滴溅出海面的水滴,很快就会被庞大的全体命运抹平,甚至纠正。”
“没错,单个可能性的错乱,或许微不足道,但我们能让这些微小的错乱蔓延开来……正如一场卷席瘟疫。”
鲜红墙壁中心,忽地鼓出一个凸起,生长出一条长长的血管,卷着一瓶铅灰色漂浮旋转的颗粒物质,放到厄琉斯面前。
“如果我们在众多生灵的命运深处,都埋藏一颗混乱之种,让无数个体的命运纷纷脱离应有的轨道,形成一场规模浩大的集体错乱——”
“这就像在命运的河流中,下了一滴又一滴剧毒,哪怕每一滴的分量都微不足道,但它们的毒性累积在一起,足够让整条河流变得无序、混乱……甚至让那条驻守河岸的衔尾巨蛇染上沉疴,影响祂对于权柄的掌控力。”
“这与您的期望不谋而合,不是吗?”
首领低低地笑着,让厄琉斯联想到一条颜色鲜艳斑斓的毒蛇,“我想,我们可以共同展开这个‘瘟疫计划’。”
第171章
首领用如此稀疏平常的语气, 谈及在九大维度掀起一场命运概念上的瘟疫,没有半个字提到,那些被异变力量侵蚀的个体可能迎来怎样的后果。
仿佛在他眼里, 这些被牺牲的无知生命,不过只是一串印在实验报告单上的冰冷数字——
而用一串数字就能“毒害”一位真神,这听起来无疑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厄琉斯垂眸盯着桌上的玻璃瓶,瓶子里的铅灰色未知物质,不断轻盈地上下飘动着,隐隐沿着逆时针方向卷成一个小小的暗灰风暴, 彰显它们能够带来重大破坏的潜质。
像蛀虫。
厄琉斯想,这些铅灰物质就像细小而贪婪的蛀虫,而在它们一点点蚕食、蛀空一棵参天树木的同时, 也将伴随着无数被裹挟在命运之中的、微小的生命死去。
但朗基努斯显然不在乎这些。
无论是实验场里豢养的实验品, 还是各个世界川流不息的人群, 在这些傲慢至极的“实验者”看来,都不过是树下一批又一批, 死干净还会长出来的燃料罢了。
他们是实验样本, 是材料燃料,是资料数据, 是能够随意利用、践踏的物件……
唯独不是一个个有思想、有情感、值得尊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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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朗基努斯名下的研究司中, 有自愿留在这里的人类研究员, 那他们对待同类的方式,可能比诸神和神性生物还要残忍得多。
厄琉斯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玻璃瓶, 在玻璃弧面的反光中,她看见了自己仍然纹丝不动维持住微笑的嘴角。
“你们的创意, 确实令我惊奇。”
厄琉斯平静地说,“接下来就让我看看, 朗基努斯还能为我带来多少惊喜吧。”
……
会议结束后,厄琉斯回到她的办公室。
她仔细观察那瓶悬浮物质,经过神秘力量加持的视力,能够比肩、甚至超越科技测的高精度仪器。
刹那间,物质世界存在的射线、粒子都分毫毕现,又在厄琉斯的调整中变得模糊。
最后,她看清了那些铅灰颗粒的具体形态——大致呈球状,外表遍布着凹凸不平的突起,内部则具有迷宫般复杂细微的结构,接近中心的位置还有一个更小的球体,像是核心。
这似乎是一群……放大到肉眼能够观测到色彩的细胞。
厄琉斯不确定地猜测,这该不会是生命领域的首领,从他自己身上提取、研究出来的吧?
在他的瘟疫计划里,首领反复提到“异变”这个词……
他是否和生命之树座下的灾异使徒存在某种关系?
怀着种种疑惑,厄琉斯以这些细胞为媒介,沿着命运的线溯洄而上,由“果”看到“因”。
她看到这些怪异的灰色细胞,被血肉蠕动着排进玻璃瓶的景象;
她看到这些细胞诞生之初,被母细胞分裂生出的模样;
无数细胞在眼前产生、活动、分裂、衰老和死亡……
一代又一代细胞组织的生命历程,恍若构成一条环环相扣、紧密联结的锁链,链条这一头是厄琉斯所处的现在,而另一端,连接着那位未曾真身示人的首领。
透过这些微小的媒介,厄琉斯的目光一直看到了久远的过去,窥见朗基努斯首领埋藏最深的秘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株根系密密麻麻扎入天幕、倒悬生长的赤红巨树,艳丽的红色树叶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