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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

◎她想念他了。◎

[今日是腊月二十三。

……

按着大晋习俗……今日应当算得上是北方的小年,我便嘱咐国公府管事照着往年习惯为下人发了麻糖与一应银子物件,又主持着祭了灶神——左右不过也就我一个而已。

晚膳同月疏雨眠一起用了锅子,途中被麻团花卷偷吃,责罚两猫三日没有零嘴吃。

(被墨水胡乱涂掉的人名一类字样)……接连来了两封信。不想看。

(墨迹忽地变重,持笔人大抵犹疑许久)那信,本想扔掉,末了我还是放在了一旁。

叫他回来自个儿看去罢。]

[今日是腊月二十四。

……

照着齐国公府往年习俗,今日不但要扫房子,还需设天灯与万寿灯,再放上足足一炷香时间的爆竹。爆竹声音……属实有些响亮,我闷在被子里头都觉得震得耳朵发麻。

(仍是一团愤怒墨迹)今日接连来了五封信,我瞧那送信的鹰都要累坏了,也不知他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这般闲吗?

今日仍没看他的信。]

[今日是腊月二十五。

……

(一团墨水)今日来信时,有字条直接从那信筒子里掉出来,上头问我为何不回他信,还附个哭脸在上头……我真是,拿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回信两封,只上书日常起居如何,仍不想看他信。]

[今日是腊月二十六。

……

今日来信数目已然懒得去数——给那些鹰挨个喂食喂水都颇花了我好一番气力。

也不知他如何发现我不曾看信。每来一只鹰,信筒子里便要掉出数个形态各异的哭脸,后头还写一堆字,不想去看。]

[今日是腊月二十七。

……

齐国公府里照旧清静。我出门一趟,却发觉外头已然极是热闹了。

他的信与哭脸已然在我桌上堆了小小一山。]

[今日是……]

翻一翻前些日子里无聊时记的札记,抬起笔来半晌却不知该写些什么,怔怔望向窗外已然西斜的日头,贺文茵默然不语。

今日已然是腊月二十八。

而她仍不知晓那人究竟是二十九回来还是三十回来——他信中大抵会写,但她看着那些信,心里莫名便就是觉着有股空心的火在烧,又难过又带着莫名怒意,便连看也不想看一眼。

……她也不知自己近日是怎么了,为何莫名其妙便要发火。

毕竟那人出门在外,定也是归心似箭,她本不该让他因着自己的任性而心神不宁的才是。

可……

不自觉瞥一眼案几旁被收得整整齐齐的信件与字条,只觉着心下乱得要命,不去想那些事,贺文茵转而一叹。

她昨日出门一趟,特地去了一趟平阳候府,得知明日——也就是今日,女眷们便会先行回府后,便同大夫人身侧的丫头约了时间,定在今日傍晚前往拜访。

现下快要到时候了。

这几日里,她思考了很久贺文皎的话。

她说……若她当初做了什么,对不起李夫人母女的事或许就不会发生。

那事无非就是指李夫人的死。

而余下的……

便是此时,雨眠带着一个小盒子悄然进了门。见她沉思模样,犹豫许久方才看她一眼,轻声道,

“姑娘,时候差不多了。咱们出门?”

“走吧。”

于是再默默然瞧一眼那些信笺,她低声回。

……

平阳候府。

方才矮身给一佛龛前上完香,见贺文茵被丫头带着进来,贺大夫人温和笑笑,

“怎么今日忽然过来?”

贺文茵低声,“有物件想要送大夫人。”

话毕,她身侧丫头便递上一个小木盒子。略有讶异瞧她一眼,大夫人打开一瞧——是一串一瞧便价值不菲的沉香佛珠。

细细拿起来端详一番,发觉这佛珠大抵是在护国寺主持身边待过的罕见玩意,她不禁轻笑,“文茵……有心了。”

“近来同国公处得怎样?”便是说着,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坐至她身侧,“来。”

贺文茵闻言照做,眸中疑惑。

“这对镯子是我出嫁时,我姨娘赠我的。”大夫人边是轻声念着,边轻柔拢住她手掌,将腕上一只镯子缓缓戴至她纤细腕子上。

瞧着那细瘦腕子上头玉镯,大夫人沉沉闭上眼,一叹一笑,

“一只文锦进宫那日我给了她。如今……正好,将这只给你。”

瞧着腕间那只已然有些年份却仍被保养得极好的玉镯,一时间只觉着心下茫然,抬头愣愣望向眼前妇人,贺文茵近乎要说不出话来。

这类物件……一向,是“母亲”赠“女儿”的。

可她……

而见她目光过来,大夫人却好似不明其中深意一般垂眸笑,“怎么了?怎得一副有话要同我讲,却又开不了口的模样?”

闻言,贺文茵只愣愣望着她许多年都不曾变的,好似一直挂在脸上的温和笑脸。

她一瞬间想到很多。

想到大夫人曾经对自己种种的好,想到她曾为自己的婚事做的那份努力,想到……去赴宴那日,大夫人牢牢挡在自己身前并不结实的臂膀,

只觉着嗓中近乎有什么东西牢牢挤在那里,分明有满腔的话要说,临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开口,贺文茵只得深深吸气,又狠狠将那些质问咽下,颤抖着眼睫轻轻念,抬头去望大夫人水一般沉沉的眼睛。

斟酌许久,方才带着丝隐隐祈求开口,

“您……从来都知道,那事不是我姨娘做的。”

“是吗?”

贺大夫人面色不改,仍垂眸柔柔抚着她掌心,只低低一叹,“怎得忽然提起这个。”

见她默认模样,贺文茵只觉着心骤然被什么掐住,愣愣喃喃,“……您当真知道?”

大夫人只又轻轻一叹,充作回答。

“……文茵。”

“许多事,不是你我想要它如何,它便能如何的。我不知你是如何知晓的此事,但……”

好似没听见她话,贺文茵骤然咬牙,紧接着飞快开口,“那您也知道,在李夫人死前便知道——有人要害她,是不是?”

闻言,大夫人神情静下来。

许久过后,她方才放开手,转而拿起一旁佛珠,垂眸转着,低低念了一声佛号。

“停下吧,文茵。就此收手……你大抵仍能好好过日子。”

听完,贺文茵深深吸气,下意识便攥紧了拳头——上头近乎有丝丝血丝溢出,可她丝毫不觉,只不可置信连着发问,

“……那我姨娘呢?李夫人呢?还有……自小没了娘的贺文锦呢?”

“文茵……逝者如斯。”

大夫人只转着佛珠,垂眸寂寂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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