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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静,”衙役冷斥了一句,面向许栀和的时候,语气软和了一点,“你接着说。”
许栀和目光坦坦荡荡地和衙役、应天府尹对视,声音轻柔中带着一丝清冷,“掌柜既然不顾这么多年的情分,我也不愿再为掌柜遮羞。出嫁的时候父亲曾给我一张装点单子,现在东西折了折、卖了卖,一间好好的铺面,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她一面说着,一面从袖子中取出一张单子。
上首的府尹低垂着眼睫,叫人猜不透心思,许栀和袖中的手握了握拳,将单子展开显露在掌柜面前,“掌柜你看看,对是不对?”
掌柜心乱如麻,哪还能逐字逐句辨认清楚,况且这张纸看着颇有些年岁……她到底是许家的三姑娘,老主家顾念女儿,将单子留给她傍身,亦是合情合理。
只看了上面“三张胡桃木桌椅”,眼神就灰败了下来。八年前眼前的三姑娘还是个稚子,哪里能想到今日这一步。
衙役朝许栀和伸手。
许栀和指尖微顿,随后恢复了正常,将单子放在了衙役的掌心。
应天府尹办案多年,没错过她那一瞬间的迟钝,见衙役将纸端了上来,他伸手拿起那一张纸。
纸是白面的,上面有细碎的纹路,看手艺,像是最近两年汴京城时兴的白宣。
他目光落在称得上“规整”的字迹上,这幅字迹算不上幼稚,但也远远称不上老练,再细细一嗅,隐约能闻到上面浅淡的茶味。
许栀和在应天府尹低头的一瞬间绷紧了身子……果然,自己的临时起意,怎么能瞒得住平素和案子打交道的判官。
应天府尹将纸放在了桌面,顺便将自己一直握在手中的笔随意搁置在笔山上,他掸了掸自己的衣袍,缓缓站起身。
公堂本就高低做得分明,应天府尹个子又高大,站起身后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他冷眉瞧着许栀和的反应,又掠过瑟瑟发抖、一脸懊悔的掌柜,像是随口问一般:“有了物证,可还有人证?”
许栀和沉默了片刻。
府尹这是什么意思?那张已经被看透为伪造的单子,被他认下来了?
衙役见许栀和低垂着脑袋,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许三娘,大人问你可有人证?”
许栀和回神,抬眸看了一眼应天府尹,立刻又低下了脑袋,“自然是有的。茶肆周边邻里,皆可为民女作证。”
“去。”府尹对着一旁的衙役道。
衙役领命出去,先前说话的衙役对许栀和道:“许三娘,大人求证还要时间,你……你们先移步偏厅稍后吧。”
毕竟偌大的应天府,每日要处理的事情何其多。
许栀和松了一口气,接过重新回到她手里的单子,剧烈的心跳缓缓变得平静。
八年前店中陈设见过的人繁多,她不愁没有人证,且掌柜的作风一看就不是素日与邻为善的性子,谁会特意买他的账。
她转身朝府尹微微俯身,“民女多谢大人。”
掌柜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情绪激动起来,要赔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不能一个人吃了这闷亏,他嚷着道:“铺子中这么多年可不止我一个人,那糟心烂肺的伙计也不是干净的!”
衙役望着挣扎的人,有些为难地抬头:“大人。”
府尹淡道:“一并叫来。”
许栀和对他这种拖人下水的行为不予置评,跟在衙役的身后进了侧堂。
堂中并无花哨装饰,只几张桌椅板凳,三人坐下后,衙役指了指桌上的水壶,“你们要是口渴了,自己倒水。”
许栀和谢过,又看了眼落后一步进来的掌柜。
掌柜看见许栀和的望过来的眼神,立刻耷拉了脑袋,同时暗自懊悔自己怎么就一时间想不开招惹了这尊煞神。
一个时辰后,去找人的衙役和求证的衙役一道回来,许栀和与掌柜也被叫回了堂上。
伙计抱着包袱,挣扎不休,衙役朝府尹拱手,“大人,找上门的时候,他正欲逃跑。”
“不是逃跑不是逃跑!”伙计慌乱摆手,“我二舅姥爷家的外孙女满月,我要回家访亲。”
掌柜:“既然要回去探亲,你昨日怎么不说?”
伙计结结巴巴地说:“昨日,昨日原是准备说的,后来主、主家娘子过来,说不让我们来铺子上工,草民寻思既、既然如此,索性回家去。”
他的话语还算逻辑清晰,府尹微微颔首,算是认下他这番说辞。
掌柜见自己劣势更加明显,再也顾不得许多,他挣开了押着自己的衙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当年许家茶肆被典卖的东西,也分了这伙计一份,大人执法如山、公正不阿,定能查明始末!草民所言,句句属实,如是一句不忠,愿受天打雷劈!”
一时间,满堂上都是掌柜的呼声,“那一对石狮子,你敢说不是你搬走卖了去?”
伙计喊道:“你,那明明是你要我卖的!”
许栀和看了半响,忽地体会到了当官的苦涩。
府尹提笔,在纸上簌簌落笔,片刻后,他将笔放在一旁,垂眸看向许栀和,“许三娘。”
许栀和立刻抬头:“草民在。”
府尹让人将纸拿下来递给她瞧过,许栀和心中微微怔住,只方才须臾的功夫,这位应天府尹就已经一字不落的记了下来。
“你看仔细,可有误?”他说。
许栀和依言一列列望去,半响,将纸还给衙役,“一字不错。”
府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下首两人身上,“大宋律例有云:凡奴仆构陷主家,心怀不轨,妄图淆乱是非,败坏门风者,其罪当诛心。若复兼私吞主家之财,贪婪无度,更属大恶不赦。依律,当令其如数偿还所窃之资财,以正其侵吞之罪。此外,施以杖责六十,以儆效尤,使其知痛悔过,不复为恶。此判,以昭天理,以明王法。”
他语气平淡,陈述完,又道:“念时间久远,责令尔等奉还九十贯,于三日内交付,否则判流刑。”
掌柜和伙计争得面红耳赤,听到府尹的判词,瞬间面色灰白。
许栀和在心中估计了一番价钱,不算高,但也没低判。
不愧是应天府尹,不偏倚任何一方。
她心中对这个结果已然十分满意,朝府尹拱手,“多谢大人英明神断,替民女追回损失。”
府尹道:“三日后来此归偿还欠银,之后为两人明晰偿还款项,许三娘请回。”
赔银已定,后面再留下,左不过是听掌柜和小厮扯皮卖惨,她点了点头,又向府尹谢过,转身带着秋儿和良吉回去。
回去路上,秋儿眼睛亮晶晶的。
“奴婢总算知道姑娘口中所说的‘明日就有钱了’是什么意思。”
那可是九十贯,就算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