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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娘子笑着点头,“去吧去吧。起了晚风,夜里或会下雨,若是晒了东西在外面,记得收回家中。”

许栀和应了一声,走到陈允渡的身边。

陈允渡并肩走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自然下垂的袖袍中,半响,故作镇定地伸手牵住她的袖袍,“怎么来了?”

许栀和好笑地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紧紧相贴的地方,陈允渡看着面色淡定,实际上手指微微颤抖,隔着一层袖袍环住她的手腕——这哪里是牵着手?分明是她被陈允渡拉着。

“不喜欢我来吗?”许栀和故意问。

“没有,”陈允渡立时否认,眸光清澈,“我喜欢。”

许栀和隐郁的心情散了些,她反手扣住了陈允渡的手掌,青灰色与柔粉色的袖袍交织相叠,袖袍下,两人十指相扣,紧紧相依。

分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但是陈允渡依旧会因为许栀和主动的触碰红了耳根。

对于许栀和,他向来都是毫无招架之力。

在亲长的面前他守礼知节,在挚友的面前他清冷自持,在梅公的身边他聪颖端方,可在许栀和的面前,他好像再怎么想沉稳有力,做出来的举动却是笨拙而青涩的——栀和盈盈望他,他就溃不成军。

沉沦是通往未知的,此时此刻,他是满怀欢喜的。

陈允渡的思绪从书本上抽离,他背书很快,一本书读个两三遍,就能将意思大差不差记下来,再熟读两遍,就能一字不落的背下来。昨日看的《谏逐客书》,今日梅公考检问典,他已可倒背如流,但站在许栀和的身边,大脑思绪空空,茫然不知所言。

许栀和笑着像是逗他,“你既然喜欢,我便来接你回家,不过日日不行,只能有空才来。”

陈允渡垂眸望她,尾音微微上扬,“嗯。”

他想,姑娘大抵永远都不知道,她随口的一句话,会在他的心底埋下一种怎样的期待。

或许惊喜,或许失落,不过都是由她带来的情绪,怎样都好。

“陈允渡,读书难吗?”许栀和没头没尾地起了个疑问。

陈允渡没有立刻作答。

难吗?好像不算很难,他学得很快,从前梅丰羽要花上小半个月才能领会的东西,他只消多读几遍就能学会并触类旁通。所以对他来说,按部就班地学习之外,下田耕种上山打猎,并不会过多地影响什么。所以对他来说,读书应该是不难的。

但其他人不是,陈允渡见过县学的一位同窗,鸡鸣即起,夜深才卧,即便如此,依旧被夫子摇头叹息,称其不是读书的料子,当趁早绝了念头,早早回家去。从五岁启蒙到十八岁,读书十三载,并非所有人都是自愿、通达地坐在小小一方桌案前,去寻觅大人口中仿佛触手可得的功名富贵。

难与不难的标准,实在很难界定。

陈允渡试图从许栀和的脸上找到答案,刚视线刚认真落下,他却忽然品出几分不对劲。

栀和的眼眶微微泛红,虽然不明显,却足够在他心头敲响警钟。

许栀和的心思不在身旁人的打量身上,自然无从得知他百转的思绪,她晃了晃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抬头仰面望着晚霞尽散的长空,“应该是难的吧。若真是简单,人人都去考取功名,谁还愿意留在家中。”

古往今来,一直如此,通向成功的路,从来不是坦途。科举是千万人过独木桥,经商又如何不是这个理?

实在没必要耿耿于怀。

许栀和越想越觉得本该如是,心情渐渐宽慰,重新舒展了笑颜。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陈允渡忽然顿住了脚步,两手相牵的许栀和不明所以,疑惑地回头望他。

眸光秋水潋滟,像是无声地询问他:怎么啦?

陈允渡想问,又怕触及许栀和的难处,他这个官人做的好不称职,连自己娘子何时受了委屈都不知道。

天底下大抵没有比他更愚笨的人了。

鬼使神差地,陈允渡缓缓抬手,轻轻触碰在许栀和的眼角。

许栀和颤抖着眼睫毛闭眼,感受着指腹传来的微微凉意,直到手拿开,她才缓缓睁开眼,“……你干嘛?”

陈允渡听到自己的既轻且沉的嗓音,平静的语气中匿着一丝无奈与心疼,“娘子,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啊。”许栀和面不改色,笑意盈盈,“我能遇到什么事?若真要说,大抵是昨夜蚊蝇多,没怎么睡好。”

她一派若无其事,只在心底暗自惊讶。

陈允渡竟然这么敏锐,她自觉将情绪收敛得很好,至少这么多年在许府,没有人能看得出来。

“是吗?”陈允渡的声音淡不可闻,没说自己是信了还是不信,只说:“那稍后,我为栀和熏帐。”

许栀和含笑望他,“说的好像只我一人睡一样。”

两人恢复了脚步,踏入了院中。

方梨和秋儿早已做好饭食,只等着两人回来,现在等到了,可谓心底松了一口气。

“奴婢瞧着天色不对,像是要下雨。姑娘和姑爷再不回来,奴婢就该让良吉撑着伞去接了。”方梨走到许栀和的身边,扶着她坐下。

她话音刚落,昏沉的天际忽然闪过一道亮光,随后便是闷沉的、轰鸣的雷声。雨滴哗啦哗啦,从夜空坠落,几片雨丝被风吹入屋檐,没一会儿,就淋湿了一小块地面。

雨滴落在芭蕉叶上,声音清脆。屋中点了火光,在风中晃晃悠悠。

良吉起身,将房门掩上。风没了来路,灯火渐渐恢复了正常。

橘黄色的光线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安宁静好。

许栀和很喜欢这样的天气蜗居家中,窗外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家中火苗温暖,有片瓦遮身。

今日的主食是鱼片粥,汴河外又到了一年稻谷成熟、鱼获丰收的时节,两斤多重的鳜鱼只消花上二十文,方梨自作主张拿了自己的私房,添补了五文钱,换到了这条鱼,回来只对许栀和说运道好,卖鱼老翁见天色不对急着回家,便宜出了。

鱼脊两侧的肉质最是鲜嫩,鳜鱼刺少,将鱼皮拆下后用刀片成薄片,锅中煮梗米直至开出米花,然后将肉片放下去烫熟,缀上一小把碧绿的菜叶,最后淋上几滴香油即可出锅。

许栀和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这样七分饱最好。方梨知道自家姑娘的用饭习惯,收拾了碗筷,和秋儿、良吉一道回厨房吃饭。

他们离开后,陈允渡站起身,熟练地将纸面铺开。

前两天问了木坊,打一张桌面五贯出头,家中负担不起,只好再将就着用正堂的桌面。许栀和见怪不怪,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腹,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一场秋雨一场凉,趁着夏日给羊剪毛,还是要多买一些回来,就算不做羊毛毡,也可以做些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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