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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飒飒……飒飒……”

冷风吹过空荡荡的庭院,枯枝沙沙作响,没人回应他的呼唤。

月光像把生锈的刀,在开裂的冰冷石板上划出斑驳的裂痕。

犬牙差互般的枯黑树枝如水的月色,阎先生停顿片刻,很快便锁定了一扇半敞的门,踩着枯枝的倒影一步步向厢房内走来。

这间庭院自从被烈火焚烧、沾上人肉和木血的碎屑之后,便没人再日日进入精心打扫过了。

不过短短几天,庭院破裂的地板上便落满了焦黑的碎屑,唯一的活人只要抬头石板,便阴魂不散的粘在他脚下。

“咔嚓……咔嚓……”

阎先生每走一步都发出碾碎骨头一样的脆响,在漆黑夜色中格外明显而刺耳,然而他面上却毫无惧色。

只是向前,踏上厢房的台阶。

苗云楼以一个蜘蛛般的姿势趴在房梁上,见状攥紧手中的麻绳。

绳子另一头系着悬挂在厢房梁上的铜盆,盆底早被白蚁蛀得透光,盛着半盆雨水,稍微颤动一瞬,便会向台阶渗下水珠。

他把整个身子紧紧贴在房梁上,垂眸听着脚步声,估算好距离,手腕轻轻一转,铜盆立刻向下倾斜。

“叮——”

阎先生心头一动,猛地抬起头来!

然而夜色漆黑,他什么也没看到,只是一滴水从他面前滑落,坠在石阶地板上。

厢房深处彷佛被惊起,传来一阵微弱的窸窣声。

“谁?”

阎先生没有贸然往里走,举起油灯,沉沉道:“无论里面的人是谁,我都希望能够出来和我谈一谈,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想来见一个人。”

没事,其实有点恶意最好。

苗云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心道:你只要有恶意,就会被吓到,吓死就能见你想见的人了。

他刻意伸手在房梁上挠了一下,发出更加令人牙酸的可怖声音,就好像厢房里的人已经被激怒,准备随时暴起。

“刺啦——刺啦——”

这声音在深夜老宅里响起,实在是吓人的过分。

然而阎先生闻声面色不变,似乎只是微微有些失望。

他提着油灯,短暂迟疑了一下,便走上最后一节石阶,推开了厢房半敞的木门。

“吱呀——”

厢房内仍然是空无一人,那些古怪的响声彷佛只是他的幻觉,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消失的无影无踪。

里面一片漆黑,就连门外的月光似乎都无法渗透进来。

阎先生却彷佛对厢房熟悉无比,抬脚迈过门槛,便走了进来。

在黑暗中,他手上的油灯成了唯一的光源,油灯散发的微弱火光扫过焦黑屏门,慢慢向内探去,停在了厢房进门正对的供桌残骸上。

厢房内火烧的痕迹最严重,因为那一场大火从一开始,便是从厢房内烧起来的。

可怜放在厢房正中的木头供桌,被烧的几乎站不起来,只剩三个腿撑着上头的香炉。

那半截神主牌斜插在香灰里,供奉的名字都已经模糊不清,两个字被火舌舔得只剩了半边。

阎先生走到供桌前,沉默的把油灯放在上面。

他拍了拍衣角,弯下宽阔的脊背,面对着那已经残破不堪的供桌,躬身跪了下来。

“少爷,”他轻声道,“对不起。”

阎先生慢慢道:“如果那天我听了你的话,多给你披一件衣服,让你病中也出去透透气,那么现在,我就该给你打水,在床边上陪你吃药了吧。”

房梁上,二手菸少爷哼了一声,用极小的声音理所当然道:

“都说了你脑子不好使,不管干什么事,就应该听我的,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吧,伺候少爷的铁饭碗没了。”

“现在他成少爷了,”苗云楼把话接了过来,惋惜的摇头道,“再也不用伺候人了。”

二手菸少爷不说话,瞪了他一眼。

苗云楼又道:“所以你是带病还要闹着叫着出去玩,被劝阻在家里待着仍然尽显叛逆本色,叼着烟袋子到处溜躂不小心把自己和房子和爹爹都烧成了化肥?”

“……”

二手菸少爷一句也没回答,伸出较为拟人的一部分二手菸,一巴掌把苗云楼的脸扇了过去,让他低头看着下面。

供桌前,阎先生还在继续道:“其实,就算我那天劝你不要出门,也该留下来亲自陪你。”

“可是我只想着田里该收租、家里的房子该修整了,”他低低道,“我忘了这是谁的田地,又是谁给了我一个家。”

“别怪我这些天一次都没回来过。”

阎先生道:“我不是怕见到你,我是怕我见不到你。”

苗云楼闻言眼睫微颤,手腕立刻一翻,轻轻拉动麻绳,铜盆内盛满雨水的缺口发出不堪负重的呻吟,一滴水正落在阎先生后颈。

“滴答。”

水滴掉在地上,抹开了一抹灰尘,彷佛石板淌泪,定定的盯着闻先生。

阎先生闻声一顿,似有所感的抬眼向上望去,只见一抹灰白的虚影一闪而过。

“阎……”

一声若有似无的呜咽转瞬即逝,厢房内又恢复了死寂,阎先生却瞳孔紧缩,倏地站了起来!

“少爷?”

他脱口而出,沉厚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沉沉道:“少爷,你不想见我吗?!”

“……”

没有人回应他,就好像他只是在对克制不住的幻想说话,然而阎先生只是定定的盯着半空,眼眶渐渐红了。

“我知道是你,”他的眼眶充血到鲜红欲滴,冷冷道,“你的声音我一辈子都不会听错,你老了、死了都一样!你为什么不见我?”

“你——”阎先生的声音忽然又轻了下来,很慢的开口道,“你在怪我吗?”

这一次,房梁上终于传来了动静。

“阎……”

那宛若呜咽的声音慢慢移动起来,从东墙根游到西窗下,最后停在供桌后的香炉里。

倏地,那盏摆在供桌上的油灯骤然熄灭,厢房内一下恢复了原本的黑暗。

“哐当!”

只听一声坠地的重响,彷佛有东西咕噜咕噜滚到了桌子下面。

阎先生想也不想,下意识弯腰便去碰,却藉着隐隐的暗光,看到供桌底下伸出一角焦黑的绸布——一片几乎已经焦成碳的粗糙布料。

阎先生喉结滚动。

他认得出来。

那是他最后见到大少爷时穿得的衣服,是他那天怕少爷着风加重病情,不顾他的抗拒,披在他身上的外衣。

是大少爷身上唯一一件,不属于他自己的外衣。

“飒——”

风声骤起,厢房半开的木门突然被风重重拍上!

阎先生心头一跳,立刻从一时的失神中抽离出来,倏地站起身来,想要转身往门口看去,衣袖却被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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