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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声笑笑,这样的对不起,他听了好多次,不理解其涵义,眼底情绪没动摇,始终是懒散的淡漠。
应该是病得太深了。他想。不知是在何时,他已经丧失了共情能力。
甚至在有的时候,他会莫名睡去,等再醒来,他需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回忆自己是谁,身在何处何时。
“商沉釉,我的病很严重吗?”他靠近那个人,去嗅耳畔的柚子香。
可惜柚子香淡了,散入冷风,无法完全笼罩他。曾经修直的肩膀不复挺拔,细微地发着抖。
“怎么又不回答。”江沅声稍稍退开,用伤手凑近,捧起他的脸,“如果我病入膏肓,死在今晚,你会再找一个替代品么?”
灰瞳骤缩,商沉釉倏然惊醒,像是中了致命箭的兽类。
“不……”商沉釉唇色惨白,像是被那句话魇了神,陷入强烈恐慌,“绝对不会。”
江沅声弯起眼,蹭蹭他的鬓角:“这么乖啊,真是好狗狗。”
他眨了眨眼,笑盈盈地像是在逗人,得寸进尺捏了捏那张脸:“但是看起来过分严肃,你笑一笑,好不好。”
商沉釉失魂落魄,抬起失焦的眸,英俊脸庞刻上不恰当的面具,缓慢生涩地,扯起两侧唇角:“……好。”
真可爱。江沅声抬脸亲了亲他,欣赏片刻,又安静地拾起笔,走向月光下的画架。
那一吻稍纵即逝,却让商沉釉血液冰冻,化作木偶般,定在原处。
“哥哥。”江沅声回头,抬了抬下巴,“过来这边,请你帮我个忙。”
“我的左手在发抖,没力气,你来帮我拿调色盘。”他说着,将画笔打横咬在唇边,腾出双手,在虎口上缠护腕。
话落,木偶系上了悬丝。商沉釉缓慢地站直,向他踱步,心甘情愿地,向那遍地的雪色月光走去。
月亮不停往东沉,淹入黑海中,不再照耀他了。
可他注定要走过去,永不停止地走去。
*
那幅遗像,在第十三日完成。
阴天,普通的一个傍晚,江沅声终于愿意吃药。
在医生离开后,他倚在飘窗台上,等药效来临,一边懒洋洋地支着下颌,眺望远处起落的鸽子。
相比之前,他的头发生得更长了些,像茶咖色的绒丝,垂在眉目的下缘,衬得五官轮廓柔软。
尤其不动作时,好似喜欢躲窝的猫科动物。
商沉釉从后走近,半跪蹲下,语调沉和地询问他:“完成这幅画后,声声想去哪里。”
江沅声眨眼,发梢抚过眼睫,随着动作侧目去乜他。歪头思索几秒后,答:“冬天。”
答案奇怪,几乎显得答非所问,可商沉釉听懂了。他神色不变,只轻轻地一颔首:“好,我们去北欧可以么?”
“可以。”江沅声弯眸笑起来,“就去威利好了,我想去北原森林看雪。”
商沉釉再次点头,平声答“好”,似乎怎样都是愿意的,纵容的。
江沅声喜欢这样的商沉釉,哪怕已经很少会笑,但已足够爱他。他心满意足,笑盈盈地低下头,屈指点了点自己的唇瓣。
于是商沉釉听他的话,仰身凑近,亲吻他所指的地方。
触感偏凉,克制又短暂。
江沅声惬意地轻哼,向他索要更久一点的吻,借机欺负他。
直到唇咬出痕,呼吸发滞,江沅声终于放过这张可怜的脸,转而去捏玩泛着粉色的眼尾,绕指拨弄碎发,盯着他看。
商沉釉不反抗,温驯地垂睫,任由处置。
“两颗灰玻璃。”江沅声评价他的瞳色,指尖划过眉骨的轮廓,“哥哥,你有没有试过戴眼镜,银丝型镜框很适合你。”
商沉釉顿了一瞬。
眸光放空,又慢慢聚焦,他难得显出点茫然,最终仍是低声道:“如果你希望,会的。”
“那我开始期待了。”江沅声笑意愈浓,面露几分狡黠,低头凑到他耳畔,轻声吐出几个音节。
“……的时候,一定会更有意思。”
果然,商沉釉睫羽微颤,眼尾处色泽加深,染上漂亮的浓绯,不再似之前那样惨白。
“好。”他放柔了声调,妥协地向对方允诺,“声声再给我一点时间。”
等你在未来痊愈,等你被我养得比现在好。
“一点是指多少?”江沅声却是不依不饶,自行反悔推翻了条件,“那算了,我不想等的,我很饿,我现在就想吃到柚子。”
不等回答,也不愿意继续讲理,江沅声轻巧地跳下飘窗,撞入他的怀里,压着他的肩膀,带他扑进驼绒地毯上。
绷带掩进绒羽里,商沉釉的脊背无声落地,微张双臂,环抱头顶逼近的影子。
呼吸落下深的浅的白,商沉釉失神抬起眸,仰望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
“现在么?”他温和地问,完全没有因此生气,只在进行确认。
“是啊,现在,你不愿意么?”
江沅声凝着笑,膝盖借力跪到他下复,扯掉领扣,从颈弯吞入满唇柚子香。
“……愿意。”
第55章 55 Snowflake
雾愈发浓湿,海鸥仰头钻入雾中,粘上稠的露渍。
偶尔钻进几缕热风,撩拨欧鸟,令那鸟的白羽膨开又崩回,不住冲刺,发出哑而闷的低鸣。
雾被不断急剧撞散,又凝聚,揉成轮廓难辨的惨状。
又一次忽然起飞,引发细颤与颠簸,一只缠了绷带的手攀上玻璃,绷紧,屈折,沦为可怜姿态。
另一只更宽长的从后覆来,温柔地压下去,在玻璃抓出蜿蜒痕迹。继而在雾里隐匿交错,反复泛起绯红。
慢慢地,雾晃动着飘曳,欧鸟随潮而退,淌落一声悠长喟叹。
江沅声翻了半个圈,慢吞吞地仰头,轻轻呵气望着眼底的人笑:“好开心。”
他探指落在商沉釉额前,将湿漉卷曲的碎发拨开:“辛苦你啦,柚子。”
商沉釉眸色深郁,幽幽地盯着他:“累么?”
“嗯。”江沅声点点头,兴味盎然地与他对视,“怎么,如果我摇头,难道你还要继续?”
“没有。”商沉釉捉住他的手指,抵在指腹摩挲,“你现在需要休息,声声。”
他一本正经,语气既温和又严肃,江沅声不禁笑了下:“真是进退有度啊,Chio先生。”
商沉釉怔了瞬,默然垂眸。
“看着我。”江沅声贴紧额头,将他的脸庞蹭回来,“不喜欢我喊你Chio先生,是不是?”
“……嗯。”他眼睫低敛,“没关系。”
江沅声勾唇,再次逗他:“没关系?可是你看起来好委屈哦,倒像是被欺负了。”
闻言,商沉釉却是静了片刻,一言不发。
怎么了?
那双灰瞳唯有沉寂,